“我說吧。啥也沒有。就那層灰白的東西，碰一下涼得很。”
繩子在手指間繞了一圈，收緊。
“你臉色不太好。下去一趟就白了。那灰東西去年我也碰過，涼了一整天。手麻了半天。回家躺了一下午才好。”
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下面到底有啥？你碰那東西了？是裝修材料還是別的啥？”
“不知道。”
“算了。那樓封了好幾年了，你是頭一個來問的。以前住那屋的人也不愛說話，夜裡出門，天亮才回來。”
老人低下頭，把塑膠繩收成一卷。
“那人在的時候，地下室就有那股怪味了。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陸塵沒接話。走到門口。回頭看二樓牆面。
門牌痕跡還在，顏色更深的矩形在正午光線下輪廓清晰。漆面裂紋從釘眼處向外延伸，在牆面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
他轉身。走出院子。鐵門轉軸在身後發出一聲乾澀的尖叫。
巷子裡沒有人。陽光在地面上切出傾斜的亮區和暗區。他從亮區走進暗區，又走進亮區。影子在地面上縮短，拉長，再縮短。
公交站到了。塑膠座椅被曬得溫熱。
他坐下來。太陽穴的跳痛在靜止時沒有減輕。右太陽穴比左太陽穴快半拍，兩側形成錯位的壓力波。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柏油路面被曬熱的氣味，混著一絲焦糖的甜。
“小夥子，來一袋不？剛出鍋的。”
“不要。”
他合了一下眼。眼皮內側殘留著剛才畫面的殘影，雲層低垂的荒地，裂縫，薄膜在風中緩慢捲起。
不是人造的。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裂縫斷面整齊，不是被外力撕開的，是從內部被推開的。薄膜從裂縫底部向上分泌，接觸空氣後凝固成一層膜。邊緣向上翻卷，像一朵倒著開放的花。
但它不是花。不是植物。是活的東西在擴張。
公交車來了。
他上車。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在顴骨側面留下一塊涼爽的觸感。車身震動透過座椅傳到脊柱，規律，低沉。
他低頭看右手。指腹上沒有灰白色痕跡。沒有疤。
觸碰了那層殼，但沒有留下印記。
因為時間短。還是體質不同。或者那層殼已經學會如何處理觸碰。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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