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戶斜切進來，在灶臺邊緣留下一道細線。
左耳低頻嗡鳴持續著，三秒半一個週期，和殼根脈動在同一頻段上共振。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撞擊盆底，聲音在廚房迴響，然後被排水管咕嚕聲吞掉。接了半壺水，放在灶上。火焰在灶眼上鋪開，藍色，外層泛黃。氣流聲和左耳嗡鳴在耳腔裡交疊。
壺裡的水開始響。先是底部氣泡破裂的細密聲，然後水面振動，水聲從低頻向高頻爬升，在壺蓋縫隙處冒著白氣。他關火。倒了一杯。
杯沿貼上下唇的瞬間，舌面上的麻感還在。但口腔內壁多了一層澀感。不是麻，不是苦。是兩頰內側和上顎表面覆了一層收斂感，像含了一口過燙茶水後留下的乾澀，更持久，更均勻。
他抿了一口。水在口腔裡鋪開。溫度從舌尖傳到舌根，澀感沒被沖淡。它在口腔內壁形成了一層濾層。所有液體都被那層乾燥感包裹，像水經過篩網，味覺訊號被削掉了一層精度。
他放下杯子。
空氣裡有了一層新的氣味。極淡，需要刻意辨認。礦物澀感，混著一絲極細的金屬味，像加熱後的石灰岩粉末在空氣中散開，又像混凝土在雨後釋放的氣息。不是從窗外吹進來的。是混在室內空氣中，從地面方向滲上來的。均勻分佈，像一層極薄的底色，在所有氣味之下鋪開。灶臺上的火氣。綠蘿的青澀感。搪瓷碟裡殘留的醬味，都覆蓋在那層礦物味的底色之上。
他蹲下。指尖貼了一下地面磚。瓷磚表面——涼。低頭聞了一下指尖。沒有氣味。但指尖那層觸感和空氣中的礦物味形成呼應，像兩股同一來源的氣息在皮膚表面交匯，然後散開。
殼根的分泌物已經進入了空氣迴圈系統。
他站起來。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他掏出來。螢幕亮著，大劉的訊息。一行字：
“資料的事被按下去了。別問了。審計的人調走了。”
他鎖屏。螢幕暗下去之前，指紋在熄屏前閃了一下。從體制內的反應來看，有人在保護那層殼。不是灰色工作服。是殼本身。
他把手機放回褲兜。走到門口換鞋。蹲下時口腔內壁的澀感在吞嚥時更明顯，喉嚨上端像敷了一層薄膜，每一次吞嚥都帶著細微的阻力。
出門。巷道里的空氣比屋裡溼。昨晚的潮氣在地面留下一層深色的水印。他往便利店走，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鞋底碾過路面碎石，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便利店門口。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促銷海報，邊緣捲起，在風中一下一下地拍著門框。
他推門進去。門鈴響了一聲，短促，電子音，在高處消失。便利店裡的空氣混著冷櫃的涼氣和熟食的氣味。關東煮的湯汁在電鍋裡冒著細密的氣泡，鹹鮮味從鍋口升起來，和冷櫃的冷氣在收銀臺前交匯。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在膝蓋上慢慢地搖著。
“今天早啊。”
“嗯。”
“昨晚那場雨下得不小，你那邊屋子沒事吧。”
“沒。”
“你那棟樓頂不是滲水麼，上次房東說修，修了沒。”
“沒修。”
“那你得催催他，雨季來了夠嗆。樓頂上個月我路過看了一眼，裂縫比之前寬了。”
老闆換了一下坐姿，椅子的金屬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
“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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