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陽光收窄成一條斜線。
十一點二十。
黑市中午就收。從這裡走過去再回來，時間剛好卡在收攤前。
陸塵穿過城中村主巷，步伐不快不慢。
街面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半，該上班的已經走了。
該開店的已經開好了，巷子裡只剩零散幾個買菜回來的老人。
早點攤的蒸汽散了。空氣裡的氣味在變化。
炸油條的餘味往下沉。塑膠棚布被曬熱後散出焦味。
水泥地面被陽光烤著，升起一層乾燥的塵土氣。風從巷口灌進來時帶著一天比一天重的熱意。
七月的光線壓在頭頂，連影子都縮成窄窄一條。空氣裡的水分被一點點榨乾。
鼻腔裡的氣味在巷尾鐵門前換了一組。
油脂和日常的氣味退下去。藥材的味道浮上來。
乾燥的、沉積了很久的。中藥櫃最底層那種氣味，藥材在容器裡放了太久，表面緩慢氧化後散出的氣息。
苦味退去後留下的底味。
氣流在鼻腔裡留下的觸感是乾的、澀的，像乾燥的樹皮內側那一面。
右眼視野邊緣浮起一個黑點。
眨眼後它往左上方漂了大約兩指寬。
和飛蚊症不一樣，它有自己獨立的軌跡，在視線邊緣做著不規則的圓弧運動。
每轉一圈半徑就小一圈，像一顆被引力捕獲的微粒在逐漸墜落。
鐵門底部刮過地面，短促的摩擦聲在巷子裡擴散了一下。
走廊和上次一樣暗。頭頂的白熾燈泡亮著，鎢絲燒得發紅。
藥材氣味在這裡變濃了。空氣中懸浮著極細的粉末，呼吸間鼻腔內壁浮起一層收斂感。
走廊盡頭是那張灰色布簾。
簾子邊緣的線頭在氣流中微微晃動。感知貼著簾子邊緣滑過去，簾子後面沒有人。
空的。
但氣味沒有空。
一股沉澱了很久的藥味從簾子後面滲出來，比走廊裡更濃了一倍。簾子布料吸飽了那種乾燥的氣味，每一次氣流經過都會重新帶出一層藥味。
氣味底層有一層極淡的甜。甘草或乾燥根莖類藥材在存放後自然發散的那種甜，水分蒸發後留下的糖分殘留氣息，甜味裡帶著一絲粉末的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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