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條只容一人透過的小巷時老刀慢了下來。巷子兩側的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牆角有雜草從磚縫裡長出來，葉尖掛著露水。空氣中多了一層潮溼的泥土味和青苔特有的澀味。
巷子盡頭是一扇木門。沒有招牌。門框上的牆皮脫落了一大片。
老刀推開門。門軸沒有發出聲音。進去吧。我在外面等著。他退到門邊，沒有跟進。
陸塵跨過門檻。
屋內光線暗。窗戶被窗簾遮住了大半。空氣裡有一層極淡的積塵氣息，空曠房間太久沒人時的那種乾燥氣味，每一粒浮塵都在鼻腔黏膜上留下存在感。
角落裡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衣服的人。年紀約五十。鬢角有白髮，剃得很短。面前放著一杯茶，對面也放著一杯。水面已經沒有熱氣升起。
陸塵坐下。右顳側的刺痛在坐下的瞬間又刺了一下，位置偏後了一些。
他沒有碰那杯茶。對方也沒有說話。沉默持續了大約兩分鐘。不是尷尬的沉默，是一種你先坐下的沉默。對方的呼吸平穩。目光落在桌面上。
陸塵把感知收在皮膚表面。被動接收捕捉到，對方周圍的空氣溫度比房間其他地方低了一些。那人沒有釋放感知。但他知道陸塵在看他。
右顳側的刺痛在那一刻突然加劇，連續刺了兩下。
對方喝完自己的茶。放下杯子的動作很輕。他站起來。衣角帶了一下桌面。搪瓷杯在桌面上轉了小半圈，杯柄指向門口。
林小七昨天被調走了。工位已經清了。
聲音不高。語調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不需要回應，不需要確認。
他頓了一下。你今天去找她。特管局那邊應該還有她的痕跡。在被人徹底清乾淨之前。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門外消失。
老刀沒有跟上去。他站在門口，等腳步聲完全消失在巷子盡頭後才轉身。
陸塵沒有動。茶還放在原位。杯壁溫度已經和室溫一致。茶水錶面凝了一層極薄的白膜，細密的氣泡嵌在液麵與杯壁的交界處。水面靜止得像一面磨砂玻璃。
他盯著那片白膜看了一會兒。
走不走。老刀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陸塵站起來。
走出茶鋪時巷子裡的光比剛才亮了一線。太陽從雲層邊緣露出了一小段，青苔上的露水反射出溼潤的光。
回到麵館門口時老刀停下來。坐一會兒。緩緩。
不了。
那茶涼了就別喝了。聲音很平。但話裡有話。
你一個人行不行？
老刀沒有再問。他撩開簾子進了麵館。
陸塵站在巷口沒有動。右顳側的刺痛變了節律，從持續的背景變成間歇的穿刺，每隔十幾秒刺一下，每次持續約兩拍。疼得不深。但頻率在加快。
不是疑問。不是指令。是一個已經被確認的事實。那個人知道他在查林小七，知道他已經靠近到能聽到這句話的距離。沒有警告。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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