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舌卡入鎖釦的聲音被手掌減掉了一截，比平時輕，悶的，像隔著一層布敲了一下木頭。
手掌抽離時門框上留著一片手心的溫度。
在走廊空氣中慢慢冷卻。
他端著碗走進房間。
桌上的檯燈開著。碗邊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鉛筆寫的，字跡和她平時買菜記賬的一致。
“不夠鍋裡還有。”
他把紙條拿起來看了兩秒，放在桌角。
在桌角的信封上停了一秒，牛皮紙，沒寫字，封口摺進去的。
他沒有拆。坐下。拿起筷子。
麵條的熱氣撲到臉上，舌面清涼膜的位置沒有變。
貼在舌根左側，硬幣大小。
第一口麵條入口時溫度穿過清涼區，在舌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暖線。
像一根絲線穿過冷水後在舌面上留下溫度軌跡。
他嚼完嚥下去。
聽覺的擴充套件在吃麵時退了回去。不是完全關閉，是範圍收縮到房間內部。
他能聽到麵條在碗裡被筷子夾斷時斷面處的斷裂聲，短促的，在瓷壁之間回彈。
他能聽到湯麵表面氣泡在熱氣中爆裂的聲音，極細微的，在湯麵上碎開。
他吃完麵，端起碗把湯喝完。
醋的酸味在舌根沉澱下來，在清涼膜的邊緣留下一層餘味。
他站起來。端著碗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
水流衝過搪瓷碗內壁，碗底的弧面將水流的聲響聚攏成一個圓形的迴音場。迴音在碗底反覆撞擊，向外擴散。
在迴音場的底層，有一個極細微的雜音。
不是水聲。是低頻的，與心跳同頻。從遠處傳導過來，在地面與碗底之間共振。
節奏穩定，大約每分鐘六十次。
他關掉水龍頭。震動消失。
重新開啟。又出現了。
他低頭看碗底，那道舊缺口在燈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極暗的光澤。
光色和偏南光點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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