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根左側清涼膜的邊緣在晨光中模糊了。舌尖鋪著一層隔夜沉澱的苦。
他撐起上半身。右肩關節在抬到最高點之前停了一下，活動範圍末端出現一道澀感，像門軸在最後十度開始發澀。
他放下手臂。換左手撐了一下。左肩正常。再試，右肩前舉到大約一百六十度時澀感重新出現，位置精確，在關節間隙中的同一點。
他坐在床邊。信封在桌面中央，牛皮紙呈現乾燥的米黃色。封口摺進去的部分投下一道細窄的陰影。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拿。
走廊裡的空氣比房間涼。苦味退到舌根。樓下有人在煎東西，油脂焦化的分子透過鼻後通道抵達舌面，在清涼膜邊緣留下一層焦苦。
他走進洗手間。漱口時水流過舌面，清涼膜接觸到冷水後收縮了一下，邊界重新清晰了約半毫米。
穿好外套。出門。
巷口的早餐攤已經開了。蒸籠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水蒸氣中的澱粉顆粒附著在舌面上，像一層米漿塗層。
他穿過早市。魚攤的鐵皮臺上鋪著碎冰。腥味在空氣中形成濃度梯度，拐過攤位時鹹澀的粒子在舌面上聚整合一層沉澱，幾秒後被唾液沖淡。
右肩在走路時不痛。只有在抬臂時才出現那道澀感。
藍色燈箱在巷子中段亮著。走廊盡頭諮詢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紙張、舊傢俱和搪瓷杯底乾涸茶漬的混合氣味。
他推開門。陳默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放著一隻搪瓷杯，杯底有一圈乾涸的茶漬，水面浮著一層白膜。
陳默沒有寒暄。
“你走之後我查了一些東西。”
聲音比平時低。是一種在做完決定之後特有的穩定。
陸塵在他對面坐下。舌面上三種苦味在安靜中疊加，杯中涼透的茶、舊書架上紙張氧化後的乾燥苦氣、牆角綠蘿下方泥土中的潮溼氣息。
“我調了最近三週的異常點出勤記錄。九個點，三個在你之前就被簽到了。”
陳默的視線落在搪瓷杯上。沒有看陸塵。
“簽字的人都不一樣。但時間都在你到達前二十四小時內。”
“我核對了排班。三個時間點，三個簽名，都不在排班上。”
他停頓了一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舌面上的複合苦味加重了，清涼膜的邊緣出現一次極細微的收縮，像紙的邊緣被火燎了一下，向內捲起。
“系統裡有人在幫你開路。也有人在給你設局。”
陳默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
“走同一條路線，用同一個許可權系統，根本分不清是保護還是陷阱。”
陸塵看著那份表格。沒有抬頭。
“能查到是誰籤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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