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向檔案室。
左耳裡的空洞回聲加重了，像有人在顱腔裡敲了一下鍾，餘震持續了三四秒。
他推開門。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聽覺在封閉空間中變得更加敏銳。
他走到靠裡的書架旁停下。兩個檔案員在不遠處整理資料，低語聲從左耳中傳過來。
“你聽說了嗎？南片那個外勤調走的事。”
“聽說了。調令下來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
“怎麼？”
“她手上那幾條線都沒交接完。走得急。”
“上面催的唄。也不知道調到哪去。”
“聽說不是本區。”
“跨區調動？那可不常見。”
“所以啊。肯定有原因。”
“別瞎猜了。幹活幹活。”
談話聲停了。翻頁聲和腳步聲重新成為背景。
他抽出一份檔案翻了兩頁。放下。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節奏穩定，偏差在毫釐之間。每一步之間的間隔精確得像計量。
他走出檔案室。
灰色工裝的背影在走廊中段。四十出頭。後勤組。老孫。
陸塵經過他工位時沒有轉頭，但感知已經鋪開了。
老孫的精神波動太安靜了。像一個人在水面上保持絕對靜止，不是沒有動靜，是所有動靜都被壓在水面之下。
感知底層捕捉到那個被壓制的東西，一個極短的波動，像湖面下有東西翻了一下身，然後被一層厚厚的水壓了回去。
他繼續走。沒有停。
走到走廊盡頭時左耳捕捉到一個聲音，老孫翻了一頁檔案。紙張摩擦聲在左耳中形成一個標準的沙響，長短一致，力度一致。
幾秒後，又翻了一頁。
間隔一致。節奏一致。
陸塵在走廊盡頭蹲下來繫鞋帶。側過視線，老孫的椅子方向變了。之前朝東，現在朝西偏了大約十五度。
他轉椅子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輪子滾動聲，沒有身體重心移動時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像椅子在空氣中自己轉了一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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