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顴骨下那小塊皮膚開始跳。
不是整片，是皮下某條纖維在骨面上方抽動，每隔十幾秒彈一下。有時輕到只有表面能感知到，有時整條纖維都被牽動，像一根溼棉線在皮膚底下收緊又鬆開。
他抬手碰了一下。
指腹觸到顴骨輪廓。骨頭從內側托住皮膚，跳動的點就在骨緣與肌肉交界的位置。指尖能感知到收縮，表皮層被向下拉了一下，然後彈回原位。
頻率不均勻。有時連跳三下然後停二十秒。
有時跳一下，停十幾秒，再跳兩下。
他放下手。沒有再去碰。
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了。鐵門關上的那聲響還在耳道深處懸著。
不是耳鳴，是記憶在聽覺皮層裡自動重放。那人偏頭的角度。門縫中漏出的暖光。編織狀屏障的回彈觸感，像一團緻密的織物在感知邊界上推了一下，那種質感在精神層面留下的記憶比視覺更清晰。
他站在屋子中央。沒有再往外看。
手伸向桌面。指尖觸到油漆面，涼，光滑，在指腹上留下一層微涼的觸感。
他往前摸，碰到檯燈底座。金屬的冷感從指尖傳上來，底座邊緣有一道細小的缺口，缺口邊緣的金屬毛刺在皮膚上颳了一下。
他開啟燈。光線在桌面上鋪開。
桌角放著一隻空杯子。杯壁上殘留著早上的水漬，幹了，留下一圈白色的礦物痕跡。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涼，幹。水漬的邊界在玻璃表面凸起一層極薄的硬膜，指尖劃過時能感受到微弱的阻力。
皮質筆記本放在杯子旁邊。他碰到封面的邊緣，皮質涼，在指尖留下一層微澀的摩擦感。他沒有立刻翻開。
先拿起手機。按亮螢幕。未接來電，那串陌生號碼還在通話記錄裡。
他沒有回撥。退出。翻到通訊錄，找到“爸”。
拇指在螢幕表面滑動。玻璃面板光滑，指紋在表面上留下一層溫熱的油跡。
撥出。
嘟，嘟，嘟，
“小陸啊。”
他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低一點，像剛從睡意中被拉起來。
“嗯。”
“，吃了沒？晚飯吃過了吧？別告訴我又泡麵對付。”
“吃了。”
“，降溫了。你那邊降了好幾度吧？厚衣服翻出來穿。你從小就不肯多穿，冬天手凍得跟冰棒一樣，說你也不聽。你媽在的時候每年入冬都要念叨你，現在她不在了，我得替她盯著你。”
“知道。”
“，工作還順利吧？上回你說那個專案，忙完了沒有？別老加班。你那腰本來就不好，一坐坐一天，以後老了要吃苦的。隔壁老張你記得吧？比你大兩歲，腰肌勞損，彎腰都費勁。你年輕不注意，以後跟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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