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道深處傳來一陣細密的癢。
不是表面，是內壁組織里泛出來的。像一根極細的羽毛在耳道內緩慢掃動，掃到最深處時癢感突然擴散成一片麻。
他嚥了一下。
舌面上的清涼膜還在。位置比昨天向下偏移了一些，像一片冰在融化過程中滑到了舌根附近。吞嚥時膜的後緣擦過軟顎，留下一道微涼的觸感。
值班表上那個名字沒有散去。
他從桌前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廊裡沒人。後勤區域的工位空著，老孫不在那裡。朝倉庫方向走。
倉庫的門在最東側。鐵皮門上的油漆被磨掉了幾塊，底下露出灰色金屬面。指腹碰到金屬時傳來一層微澀的觸感，金屬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油膜。
他推開門。
倉庫裡的空氣比走廊沉。紙箱纖維的氣味、塑膠包裝的氣味、膠帶的氣味，這些氣味在空調低速迴圈中混合成一種特有的乾燥氣息。舌面上的清涼膜在這層氣息中微微收緊，舌面上鋪開一層極薄的酸。
老孫在裡面。
他站在第三排貨架前，背對門口。紙箱從他手中經過，左手託底，右手掃碼，“滴”一聲，然後轉身碼放。動作的節奏像鐘擺。
陸塵沒有看他。走向登記桌。
“領東西。”
桌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放下手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手套？第三排最下面。自己拿。”
“嗯。”
“三雙夠用？上次領的五雙都開線了。這批容易裂。”
“先試試。”
“行，不行再來換。牌子一樣，質量不一樣。”
“這牌子摸著厚，不經穿的。”
“嗯。”
他朝第三排走。從門口到第三排大約十五步。經過老孫的位置時，他沒有偏頭，但他聽得到。
掃碼槍的“滴”聲，四秒一次。紙箱被放下的聲音，瓦楞紙在硬地面上摩擦，短促，均勻。
他在第三排蹲下來。
勞保手套裝在透明塑膠袋裡。抽出一包，指腹觸到塑膠封口的鋸齒邊緣，細密的齒在指腹上留下一排整齊的壓痕。又抽了一包。
站起來時，餘光掃到一樣東西。
第三排盡頭，牆角。
那裡放著一排紙箱。不是貨架上，是地上。和老孫正在整理的那批同款，但沒有被放上貨架。它們被單獨碼放在地上，緊貼牆角。和貨架之間隔了一道大約三十釐米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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