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把兩隻手套摘下來，放回袋裡。
“先這樣。不行再來。”
年輕男人點了一下頭，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陸塵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感知在那一刻捕捉到一個細節。
那排紙箱上的封箱膠帶顏色不一樣。其他紙箱用的透明膠帶，在燈光下會反射出明亮的線條。那排紙箱用的是半透明磨砂膠帶。在倉庫燈光下，磨砂膠帶的邊緣和紙箱表面融在一起。
他推開門。走出去。
鐵皮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彈回鎖孔，金屬撞擊聲在走廊裡散開。
他站在走廊裡。
舌面上的清涼膜在呼吸中微微顫動。空氣經過舌面時溫度在膜上留下一道極短的刺激。今天是酸的，不是醋的酸，是更淡的金屬味，從舌根不斷泛上來。
他嚥了一口。
清涼膜在吞嚥動作中向後滑動了一小段，邊緣擦過軟顎，像一片薄冰在軟顎上輕輕刮過。酸味在吞嚥後短暫消失，然後重新從舌根泛上來。
他往工位方向走。
走廊裡有人端著飯盒迎面過來。“陸塵？不去食堂？”“等會兒。”“油炸小黃魚，去晚了沒了。”那人沒等他回答就走遠了。
走廊拐角有一臺飲水機。他接了一杯熱水，紙杯壁的溫度在指腹上變化，從涼到溫，從溫到熱。端著杯子，沒有喝。舌尖在紙杯邊緣上碰了一下。紙的觸感，粗糙，乾燥。
他抬起杯子抿了一口。
水在舌面上鋪開，穿過清涼膜覆蓋的區域時感知不到溫度。舌尖觸碰到的部分能分辨出水剛好能喝的熱度。端著杯子走回工位。坐下。
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和剛才掃碼槍的“滴”聲一樣。四秒一次。他停下來。把杯子放在桌角。沒有喝第二口。
左耳道深處的癢感沒有完全消失。變成了偶爾的刺，像一根極短的針在耳道內壁上點一下。大約半分鐘一次。
過了幾分鐘。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老孫的腳步聲。布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節奏均勻。腳步聲沒有朝這邊來，轉了個彎，往後勤方向走了。
陸塵沒有抬頭。
又過了幾分鐘。他站起來，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水走向飲水機。倒掉。又接了一杯新的。端著往回走。
經過後勤區入口時用餘光掃了一眼。
老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放著一隻不鏽鋼保溫杯，舊款，漆面有幾處磕碰。杯蓋擰開了，斜放在杯口上。
沒有熱氣冒出來。
陸塵走回工位。坐下。
新接的水在杯子裡慢慢變涼。喝了一口，水溫比剛才那杯低了一些。舌面上的清涼膜在水的溫度觸碰到時微微收縮，留下一道微涼的排斥感。
他把杯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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