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覺醒:精神力時代》第161章 緩衝煙火氣(1)

作者:塵間造影·3小時前

左顴骨皮下跳動。頻率不固定。有時兩三分鐘一次,有時隔了十幾分鍾才跳一下。跳動的幅度也不同。輕的時候像指腹從表面快速掠過。重的時候牽扯到耳根下方,在皮膚下形成持續幾秒的震顫。午飯他沒吃。不餓。

窗外的光從白亮變成暖黃,又慢慢沉入灰藍。偏南光點穩定亮著。桌上的筆記本合著,沒有翻開。白鴉的刻痕在記憶中沉澱。不對稱的翅膀,缺了一角的弧線。鐵門前那枚菸頭,捏扁的濾嘴,咬穿的紙層。老錢說另一路的貨時敲杯沿的節奏。這些東西都在。但今天不需要處理。

他拉開門。樓道里的氣味先於視覺抵達。姜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甜,在傍晚潮溼的空氣裡散得均勻。不是剛煮開的烈,是燉了一下午的醇厚。張阿姨的門開著。廚房燈亮著。她背對門口,鍋蓋掀開了一半。蒸氣裹著薑湯的氣味向上翻湧。晚上來吃排骨。燉了一下午了,爛得很。她沒回頭。像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上班去了。好。他站在門口沒進去。張阿姨轉過身來,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落在皺巴巴的襯衫領口上。你那臉色跟紙一樣白。她轉身從碗櫃裡拿出一隻搪瓷碗,白底藍邊,碗沿有一道細小的缺口。用抹布墊著端起砂鍋,傾斜。深褐色的湯從鍋嘴流出來,在碗底砸出細密的泡沫。剛熬的薑湯。喝完再睡。碗遞到他面前。沒有推辭。

接過碗時溫差在掌心炸開,碗壁燙得指腹本能地收緊。熱度沿著手掌往上走了一段,在手腕內側停住,然後慢慢擴散到小臂。碗裡湯色深褐。幾片姜沉在碗底,邊緣捲曲,顏色燉到接近透明。湯麵上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膜。他低頭喝了一口。姜的氣味在鼻腔裡炸開。不是尖銳的辣,是燉煮之後變得醇厚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焦甜和陳皮的微苦。氣息在鼻腔後部鋪開,填滿了鼻腔到咽喉的空間,然後往下沉。熱度從舌尖滑到喉頭。吞嚥之後,舌根處殘留著姜的餘辣和紅糖的回甘,以及一層極淡的陳皮苦。他又喝了兩口才放下碗。

張阿姨接過空碗時手指碰到他的手腕。老人的手常年碰冷水,指尖低了好幾度,涼意在皮膚上刺了一下。她順勢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大。手掌停留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一秒。行了。晚上過來吃。他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上走。樓道里的薑湯氣味還沒有散。它貼在衣服上,跟著他往上走了一層。左顴骨在同一瞬間又跳了一下,比下午輕,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過皮下,到耳根時沒了。

回到屋裡時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暖黃變成了灰藍色。巷口有人在收被子,拍打的聲音悶而踏實,在傍晚的空氣中傳得很遠。他走到窗前。窗臺上放著一隻搪瓷碗。碗底剩了一層薄薄的醬油色湯汁。碗邊掉了一塊漆,一小片乾透的蔥葉粘在缺口處,邊緣捲曲,曬了一整天,脆得發白。不是張阿姨剛才拿的那隻。那隻碗的缺口在碗沿上,是新磕的。這隻碗的缺口在碗壁上,邊緣的漆已經氧化發黑。湯汁已經乾透,蔥葉貼在碗壁上,變成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被放在這裡的時間比他以為的長得多。他沒有碰它。

黃昏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斜著鋪過桌面,在牆壁上慢慢升高,然後熄滅。房間暗下來。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下樓。張阿姨家的門留著一條縫。暖黃色的光從縫隙裡透出來。排骨湯的氣味從門縫裡溢位,比傍晚時更濃郁,肉的鮮味混著八角、桂皮和醬油的香氣。他推開門。張阿姨在擺碗筷。砂鍋蓋子掀開,排骨在湯汁裡微微顫動。蒸汽帶著香氣向上翻湧,在燈光下形成淡白色的旋。

盛飯。筷子在桌上。他坐下來。排骨燉得很爛,骨頭已經從肉裡鬆脫,輕輕一碰就滑開。湯汁收得濃稠,掛在肉上形成暗紅色的光澤。他夾了一塊排骨。肉在嘴裡化開,熱度從口腔一路往下走,在胃裡停住。鹹味和鮮味在舌面上交替,油脂被燉到了湯裡,剩下的只有膠原蛋白的黏感和醬油的深沉。張阿姨坐在對面。她自己吃得很少。筷子在碗裡撥了幾下,然後放下看著他吃。

多吃點。看你瘦得臉上都沒肉了。你爸以前也愛喝薑湯。一到冬天就讓我熬。嗯。最近工作忙不忙?還好。你看你這一身,穿了好幾天了吧?也不換換。她說著伸手拍了一下他袖子上的褶皺。你一個人住也不好好吃飯。臉色能好看才怪。我醃了壇蘿蔔,等會兒你帶點回去嚐嚐。你這臉色一直不太好看。是不是晚上不睡覺?年輕人要愛惜身體。你爸要是看到你這樣,非得說我不照顧你。她說完低頭扒了一口飯。陸塵沒有說話,又夾了一塊排骨。

再添一碗?還有。不了。吃這麼少怎麼行。你一個大小夥子。湯也喝一碗。燉了好幾個小時,有營養。她用勺子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湯色清亮,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珠。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熱度順著食道往下走,在胸口化開。白蘿蔔塊在碗底沉浮,咬下去時汁水在嘴裡爆開,帶著肉湯的鮮和蘿蔔的清甜。

再來一碗排骨?鍋裡還有。夠了。樓下老李頭前兩天摔了一跤,住院了。他兒子從外地趕回來的。你說這人老了真沒意思。她沉默了一會兒。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這排骨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場挑的。你多吃兩塊。以後隔三差五來吃一頓。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行行行,不說了。你聽著煩。你看看你這孩子,什麼都不說。蘿蔔在廚房臺子上,走的時候別忘了拿。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明天要是還休息,中午也過來吃。陸塵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

他站起來收碗。張阿姨從他手裡把碗接過去,動作又快又準。碗放著吧,我來收。她端著碗走到水池邊。水龍頭開啟,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很響,水柱撞擊碗底,混著碗與碗碰撞的清脆聲響。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走了。嗯。早點睡。別熬太晚。他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合上,鎖舌滑入鎖釦,咔嗒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樓道里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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