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碗還在窗臺上。
上午的光照進屋內，碗底那層醬油色湯汁已經乾透，邊緣發脆，裂紋從中心向外延伸。
陸塵站在窗前看了幾秒。
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碗沿，端起來。碗壁溫度已經和室溫一致。指腹貼著碗邊慢慢轉了一圈，沒有新指紋殘留。碗壁上只有乾透的湯汁痕跡。蔥葉貼在缺口處，脆到一碰就碎。
翻轉碗底。沒有標記，沒有編號。就是一隻普通的搪瓷碗。
他把碗端到鼻子下方，幹湯汁的氣味很淡，只剩醬油的鹹味和一層極微弱的油哈味。停了幾秒，把碗放回原處。碗沿和窗臺的接觸面沒有發出聲音。
往後退了一步。搪瓷碗保持著原來的位置和角度。和昨晚一樣。沒有移動過的痕跡。
轉身走向門口。
拉開門時樓道的光從縫隙裡湧進來，亮度比屋內高了一檔。右眼外眼角在同一瞬間跳了一下，像一小塊肌肉被電流從皮下擊穿。他眨了一下眼，抽動消失。推開門走出去。
樓道里有人在炒菜，蒜末下鍋的刺啦聲從三樓傳上來。油煙的焦香味混著醬油的鹹鮮在樓道里鋪開。他鎖上門，下樓。
城中村在上午這個時段有自己的節奏。上班的人已經走了。老人在門口擇菜。孩子在巷口追逐，一個小孩撞到晾衣繩上，溼衣服的冷意在他臉上貼了一下。
感知覆蓋範圍自動鋪開。偏南光點穩定。編織狀屏障還在，鐵門方向，大約三百米，那層細密交錯的屏障沒有任何變化。他沿著主路走了一圈，把感知基準線重新過了一遍。菜攤的電磁波。煤爐的溫熱。修腳踏車的扳手敲擊聲。
刻痕區域的氣息，接近中性。冷淡，乾淨，不留餘味。
老錢在擦杯子。早晨的陽光斜著打在竹桌上，搪瓷杯沿上印著他的指紋，油狀的，在白色的瓷面上留了一層半透明的印痕。他拿毛巾擦了一下，指紋還在。又擦了一下，指紋淡了。毛巾是白色的，邊緣磨出了毛邊。擦杯子的動作不急不慢，拇指壓著毛巾的前端，繞著杯沿轉一圈，提起來看一下，再轉一圈。
陸塵在對面坐下。
老錢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動作沒停。
“吃了嗎？”
“吃了。”
“那就不留你吃飯了。”
老錢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桌上，端起茶壺倒了半杯水，水位不超過杯沿以下兩指，節奏和上次一樣。
“鐵門那邊，”
陸塵說到一半停了一下。
“最近有人去看過嗎？”
老錢手裡的毛巾還在擦杯沿。
動作沒有停。
拇指和食指捏著毛巾的邊緣，繞著杯沿勻速轉了一圈。然後，
毛巾停了一瞬。
不是放慢。是停。整個動作在執行的中間截斷，大概半秒。然後毛巾繼續轉完了一圈，被老錢順手搭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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