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過十分，據點大門已經開了。陸塵推門進去時，前臺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穩住，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地在走廊裡迴盪。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乾淨，混著瓷磚地面剛拖過的溼氣，在清晨的空氣裡浮動。
前臺工作人員抬起頭來，年輕女性，扎著馬尾，桌上放著一杯剛泡的茶，熱氣從杯口往上飄。
“今天這麼早？”她問。
“嗯。”
“吃了嗎？”
“吃了。”
“那就好。”她低頭翻了一頁桌上的本子，“最近老看你來檔案室。找什麼？”
“舊記錄。”
“哪個月的？”
“三個月前的。”
“這麼早來翻舊賬？”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最近都忙死了，後勤那邊天天加班。”
“是嗎。”
“你沒聽說？老孫他們組最近被調去盯物資，天天往倉庫跑。”
“聽說了。”
“行吧，你忙你的。”
他點了下頭，往走廊方向走。走廊裡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瓷磚地面上反彈了一下，然後被拐角的牆吸收掉。
檔案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沒鎖，推開時合頁發出乾澀的吱呀聲。裡面沒人，日光燈只有靠窗那根亮著，光線半明半暗。空氣裡混著紙張受潮的氣味和鐵皮櫃的防鏽油味道。他走進去，在最裡側的櫃子前蹲下。
拉開第三層抽屜。金屬滑軌發出低沉的咔噠聲，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舊紙特有的微酸，混著灰塵的味道。裡面碼著一排灰藍色資料夾，按月份排列。手指從標籤上滑過，在三個月前的位置停下。抽出資料夾，翻開。紙頁邊緣已經發脆，翻動時發出乾燥的沙沙聲。舉報記錄按時間排序，噪音投訴、可疑人員、打架鬥毆。他用指尖壓著紙面逐行掃過。
翻到中間時，手指停住。
一份記錄上寫著日期，三個月零十二天前。記錄人，小孟。內容欄裡只有一行字：“偏北方向非典型精神波動，強度中等，持續時間約四十分鐘，後自行消散。”後面附了一行小字：“來源暫未確認，疑似外來人員經過。”
陸塵盯著那行字，指腹壓在紙面上。陳舊的氣息從紙面上浮起，像翻開一本很久沒人動過的書。他把日期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翻到前一個月，又翻到後一個月，前後都沒有類似的記錄。只有這一條。他把資料夾合上，放回抽屜時金屬滑軌的咔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悶悶地響了一下。
站起來時，後頸傳來一陣酸脹，從後腦勺下方到肩胛骨之間，像有一條兩指寬的硬帶繃在那裡。他抬手按了按，肌肉硬得像幹木頭，指壓下去彈不回來。轉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酸脹感沿著肩胛骨邊緣往下漫開。他放下手，沒有繼續揉。
走出檔案室時，走廊裡的光比室內亮了一截，眼睛眯了一下。腳步聲從樓梯口那邊傳過來，兩個人的，鞋底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最近後勤那邊的物資排程老是出差錯，”左邊那個先開口，聲音裡帶著煙嗓，“上禮拜一下午發錯了三批。”
“三批？”右邊那個年紀輕一些，語調往上挑了一下，“組長沒罵人？”
“罵有什麼用。人都安排下去了，臨時調也來不及。”煙嗓的人頓了一下，腳步聲也跟著頓了一下，“所以老孫被調過去專門盯這批物資的排程了。”
“老孫？倉庫那個老孫？”
“嗯，就他。盯了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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