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門關著，一樓窗戶拉著窗簾。樓上有人開了窗，被單掛在陽臺上，風把邊角吹得翻起來又落下。
他放慢腳步，從樓前經過。
餘光掃過路燈杆底部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把目光拉住了。
一道劃痕。
在杆底的銀灰色漆面上，金屬漆被刮掉一層，露出裡面的鍍鋅層，新的，邊緣的漆茬還泛著白。長度大約兩指寬，角度斜向下，從杆面向著地面。
他記下位置和角度。沒有停步，繼續向前走。
那道劃痕在記憶中和另一個畫面疊在一起，城中村路燈下的那道，更深，邊緣的漆已經氧化發暗，至少有一段時間了。
這一道更淺，更新。
不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他走過那棟樓，拐過街角，消失在巷口。
下午的光線從視窗移到了地板中間。
陸塵坐在桌邊。筆記本攤開在面前，一個字沒寫。
目光落在桌角的卡片上，名片翻面朝上，“白鴉·北城·舊車場”幾個字在斜照的光線裡顯出筆跡的壓痕。
分身乏術。蘇曉那邊有人在盯，蛇哥的人在巷口出現過，小孟的紙條還沒回，白鴉這條線也不能冷。四條線疊在一起，每一條都需要時間。
他拿起名片，指腹刮過背面的字跡，圓珠筆的壓痕在指尖下有輕微的凸起。放回去。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涼透了。水在口腔裡過了一下，舌根返上來一絲微弱的回甘。早上那碗粥之後就沒再喝過水，喉嚨發乾。
傍晚來得很快。
窗外的光線從白變成淺灰，再從淺灰變成暗藍。路燈還沒亮，天空的顏色夾在晝與夜之間。
手機震了一下。
蘇曉的頭像。語音訊息。
陸塵按下播放，把手機舉到耳邊。
蘇曉的聲音壓得很低，怕被什麼人聽到。
“你方便聽嗎？我剛到樓下。路燈亮著，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我正要掏鑰匙，有人叫我的名字。不帶姓那種叫法。”
“聲音從後面過來的，不遠。像在馬路的對面，也可能更近一些。我回頭往下看，路燈底下沒人。街道兩邊也沒有。整條路空的，連車都沒有。”
“我又站了十幾秒。沒有第二聲。也沒有腳步聲走遠。就像那個人叫完就不存在了。”
“我現在進到屋裡了，門鎖好了。但我在想，如果他真的站在那裡叫我，我為什麼看不到人？”
語音結束。時長二十二秒。
陸塵把手機拿下來，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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