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開著一條縫。外面的空氣透進來,帶著柏油路面曬了一天之後殘餘的溫熱。
陸塵站在窗前。感知從蘇曉住處的方向收回來,穿過兩條街的距離,先掠過那根路燈杆,底部那道新劃痕在感知層裡只剩一片平整的金屬面,氣息乾淨,沒有新的異常。再穿過路面和圍牆,沿著樓體的外牆收回到窗沿。
他閉了一下眼,把最後一絲感知完全收回眉心後方。
右眼眶下方那片壓感還在。硬幣大小的一塊平面貼在那裡,從骨面向深處均勻地施力。不痛,但一直在。
他把窗縫拉攏了一些,只留一指寬的間隙。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在樓道里,是從樓梯口的方向過來的,腳步聲穿過走廊,在門前停住。停頓了大約兩秒。然後敲門聲響起,三下。
“小陸?你在家嗎?”
張阿姨。
陸塵走過去,拉開門。張阿姨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水漬,兩隻手環握著一塊抹布,指節被溼布浸得發白。
“隔壁棟的老劉家,你認識吧?”她壓低了些聲音。
“見過。”
“今早老劉來跟我說的,他老婆半夜醒了,聽見樓道里有人走來走去。”張阿姨說,“腳步聲重得很,不像正常人走路的聲音。她原話說的,像有人穿著溼皮鞋在水泥地上來回走。走了很久,她聽著害怕,推開門去看,樓道里什麼都沒有。聲音也沒了。”
“幾點的事?”
“凌晨兩點多。她跟老劉說的時候臉都是白的。”張阿姨的拇指在抹布上來回搓了一下,“我想著你一個人住,就過來跟你說一聲。晚上要是聽見什麼動靜,別出去看。”
“知道了。謝謝張姨。”
“鎖好門。”她擺了一下手,轉身往樓梯口走。腳步不快不慢,走到樓梯口時手扶了一下扶梯,然後往下去了。
陸塵把門帶上。
鎖舌咔嗒一聲彈入門框。
他沒有立刻離開門邊。手指還搭在門把上,停了兩三秒。然後鬆開,轉身走了兩步,在床沿坐下。
閉眼。
感知從眉心後方重新鋪開,不是蘇曉的方向,是隔壁棟。
貼著地面,穿過門縫,沿著走廊滑出去。木地板表面的漆面在感知層裡有細微的顆粒感,到了走廊的水泥地面變成更粗糙的質地,砂粒的觸感從感知邊緣傳回來。
繞過樓梯口,沿著牆面延伸。
外牆的塗料面在感知裡光滑而薄,能感覺到磚體內部的密度,更密、更沉,在感知層裡顯出一片暗色的壓實感。
穿過牆面,進入隔壁棟的樓道內部。
樓梯是水泥澆築的,臺階稜角在感知的邊緣處劃過一道硬邊。扶手是鐵的,表面有微涼的觸感。幾家門前的腳墊,纖維的質地鬆散而軟。
沒有人的心跳。沒有呼吸節奏。沒有體熱輻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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