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窗簾縫裡的光還是冷的。
陸塵站在窗邊，感知鋪開。
城中村方向多了三道氣息。不是同一個位置，分佈在三個不同的角落，廢棄車棚、巷子深處的垃圾桶後面、廢棄二層小樓。像有人趁夜色隨手撒下的種子。
他記下位置，收回感知。
舌根乾淨，沒有昨天的苦味。左肩胛骨的刺痛也散了。但指尖不一樣，剛睡醒時就有點發麻，像血液沒流到末梢。他搓了一下，麻感淡了些，沒有完全消失。
門外傳來拖鞋蹭水泥地的聲音。張阿姨拎著一袋垃圾出來，看到陸塵的門開著，停了一下。
“小陸，昨晚睡得好不？”
“還行。”
她壓低聲音：“昨晚巷子裡有個人蹲在牆根哆嗦。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烏。就在配電箱後面。我走近想看是不是喝醉了，人就不見了。”
“幾點？”
“十一點多。我睡不著，想出來透口氣。”
陸塵點了下頭：“可能是流浪的。”
“不像，”張阿姨搖頭，“流浪的不穿那麼齊整。灰衣服，乾乾淨淨的，就是臉色不對。”
她又站了一會兒，沒再多說，拎著垃圾袋下了樓。
陸塵關上門。灰衣服，老城區穿灰色衣服的人不少，但半夜蹲在牆根哆嗦的不多。他拿起手機給陳默發了條訊息：“城中村多了三處。”
等了一會兒，螢幕亮起。兩個字：“傍晚。”隔了半分鐘又追了一條：“我找人一起。”
下午六點，天色開始往暗裡收。
陸塵到約定地點時，陳默已經到了。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灰色夾克，四十出頭，身高中等，站在路燈旁邊一動不動，像那位置生來就是他的。
陳默只說了兩個字：“老趙。”
老趙點了下頭，目光在陸塵臉上停了一秒，移開了。不是打量，是確認。陸塵也點了下頭。
三個人往城中村方向走。老趙走在最外側，和陸塵隔著兩步的距離。腳步聲很輕，不是刻意放輕，是走路習慣如此，每一步都踩得穩。夾克布料隨步伐微微摩擦，聲音細而均勻，像某種節拍器。老趙開口問：“還都在？”
“都在。”
“位置沒變？”
“沒變。”
第一處在城中村北邊的廢棄車棚。畸變在最裡面那輛三輪車的座位底下，縮成一團，像一團凝固的冷空氣。陳默閉眼感知了幾秒，手往西北角指了一下。老趙沒有猶豫，繞到車棚另一側，從鐵皮裂縫裡側身鑽了進去，封住退路。陸塵從正面走進去，腳下踩著碎玻璃和幹泥塊，每一步都有細微的碎裂聲。精神力壓過去，驅散的瞬間有一聲細響，像氣泡在水面破裂，很短，收了就沒了。
第二處在巷子深處的垃圾桶夾縫裡。陳默皺了下眉：“退路被堵了。”巷子另一頭被人用木板封死了，木板和釘子都是新的。老趙沒說話，繞到另一頭掀開木板。釘子從木紋裡拔出來的聲音又悶又幹脆，像拆東西拆慣了的手。
陸塵走進巷子。垃圾桶的鐵皮鏽穿了幾個洞，散著餿味。他屏住呼吸，往縫隙裡探入精神力。畸變的反應比第一處大，剛接觸到就猛烈收縮，撞得鐵皮嗡嗡震動。驅散完成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像細針從指甲縫裡往裡扎。他甩了一下手，沒好多少。老趙走回來，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
第三處在城中村邊緣的廢棄二層小樓。陸塵走在最前面，木板樓梯在腳下悶響。二樓窗戶被舊報紙糊了大半，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幾根細長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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