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過貨架中間的過道，在兩步的距離上停下來。日光燈在頭頂嗡嗡響，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拉出短促的影子。
“別再來。”
男人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是認出目標後的確認。
“你就是那人。”
陳述句。沒有問號。
“回去告訴他，別碰她。”
男人把煙別到耳後，從貨架上撐起身。站起來比陸塵高半個頭，肩膀寬，靠近時一股氣味從呼吸裡透出來，冷薄荷味的口氣清新劑，壓在口腔裡蓋住了煙味和別的什麼。那人把聲音壓低了半度，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蛇哥讓我帶句話，你護得了一個人，護得了一村人嗎？”
陸塵看著他，沒有接話。
男人等了兩秒。
“沒有回話要我帶？”
“沒有。”
“那就是我聽懂了。”他收回前傾的身子，退回去，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一下，“說完了。我就是個傳話的。下次換個人來，你認不出來的那種。”
“那你也帶句話回去。”
男人歪了一下頭，等著。
“別碰她。”
男人點了下頭。
“我不動手。蛇哥說了，今天就是傳話。下次來的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他把耳後的煙取下來，塞回煙盒，拍了拍盒面的灰，“行。話我帶到。人我也看到了。蛇哥還說了，你什麼時候想談了，他等你。”
他從陸塵身側走過去，往門口走。步伐不快不慢，沒有躲閃的痕跡。
自動門感應到人，滑開。
他走出去，沒有回頭。
門合攏，氣密條和金屬框咬合在一起，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店裡恢復了安靜。收銀臺後面的大姐還在低頭刷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塵站在原地。日光燈在頭頂照下來，貨架之間的地面鋪著一層冷白色的光。他站了幾秒，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時鈴鐺又響了一聲。
外面的空氣撲在臉上。比店裡涼一些，帶灰塵和汽車尾氣的底層氣味。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一百多米，腦子裡有一段空白。
很短的，翻書漏過了一頁的那種感覺。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也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但剛才便利店裡那人的臉，五官的排布、眉毛的走勢、嘴巴的形狀，他忽然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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