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但這幾天。”陳默把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他從北邊調了人過來。不是盯梢的，是做事的。”
“多少。”
“三個。可能四個。”陳默放下筷子，“我沒見過他們。老趙說的，他在北城那邊有眼線。”
風扇在頭頂轉著，葉片切割空氣，在太陽穴的壓迫下形成一種低沉的節奏。
“還有一件事。”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塑膠袋裹著的小包放在桌上，“你的錨點需要加固。”
“什麼。”
“材料。”陳默把包推過來，“你自己會用。”
包不大，隔著塑膠袋能摸到裡面的形狀，硬質的，像是一塊石頭。
“昨天老趙經過時提了一嘴，他看到了你放的標記。我下午去看了一眼。位置沒問題，但不夠緊。你用的是單層感知編織，遇到衝撞容易鬆脫。需要用材料做物理錨定。”
“多少錢。”
“不用。”陳默夾起第二筷子面，“你欠我的。”
從麵館出來，陽光正烈。陸塵往蘇曉住處的方向走。口袋裡的東西很沉，走路時一下一下撞著大腿外側。
第一枚錨點在樓體背面的排水管底部。他蹲下來，指尖觸到水泥地面，粗糙的顆粒在指腹下壓出細密的觸感。感知從指間延伸出去，和已有的錨點網路對接。編織紋理的邊緣有一些鬆動，像織物的線頭被風反覆吹過，開始往外散。
從黑包裡取出暗灰色的碎石，表面有細微的金屬光澤，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涼意。按進錨點中心位置，感知層立刻起了反應，漣漪從投入點擴散開來，和原有的編織紋路重疊、融合。第一道暗紋沿著排水管表面向上走了一掌寬，第二道橫著穿過第一道，形成一個交叉的支撐結構。
穩固了。感知連線比之前更緊密，像用更細的線重新織了一遍，每一條紋路都繃緊在正確的位置上。
第二枚錨點在樓體側面的空調外機支架下。同樣的操作，碎石按進去時指尖觸到支架螺釘底部，被溼氣浸出一點鐵鏽。暗紋加了兩道，和第一枚對稱。
第三枚錨點在單元門對面花壇的鐵柵欄下方。手伸進柵欄縫隙，地面是溼的，上午有人澆過花。泥土在指間散開，帶著植物根鬚的澀味。加固完成。
三枚錨點形成一個完整的三角形，在意識底層穩定地亮著。比之前緊，比之前深。
身後，蘇曉住的那層樓，窗簾動了一下。一隻手從窗簾邊緣伸出來，把窗開了一條縫。蘇曉的臉出現在縫隙裡，看了他兩秒。然後窗關上了，窗簾合攏。
傍晚回到出租屋。走廊裡很安靜，聲控燈在腳步落地的瞬間亮起，燈管閃了一下才完全亮起來。
鑰匙插進鎖孔時能感覺到鎖芯內部的彈簧咬合，卡了兩下才轉到底。
推開門。地上有東西，門縫和桌腿之間，一張對摺的紙片。
陸塵彎腰撿起來。紙的質地和之前兩張一樣，偏薄，邊緣切得整齊。筆跡和之前兩張一樣，每一筆都均勻，轉折處不帶多餘的動作。但這一張上面多了一個標記，在“你看到了什麼？”那行字下面，一道鉛筆畫的波浪線。線條均勻，沒有斷筆。在光線裡，鉛筆的線條微微反光，鉛粉的灰度是啞的，像一層極薄的灰。
翻到背面。有一行字。
“看到了分裂的線。你身上有灰，需要洗一洗。”
他拿著紙條站在原地。燈管在頭頂發出極細的嗡鳴。
他重新看了看紙條正面那行鉛筆畫波浪線，然後翻過來。
背面那行字的顏色不是墨水的黑色，是淡灰色的。不是筆跡的顏色，是紙張本身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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