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一早就不對勁。
街道和昨天一樣,晾在窗外的衣服還在滴水,早點攤的蒸汽從巷口往外湧。變的是聽覺。平時這個點只有老人咳嗽聲和鍋鏟碰鍋沿的動靜。今天二樓視窗有人在說話,聲調壓得低。剃頭鋪子的老陳頭端著茶杯站門口,杯子舉到嘴邊沒喝。
陸塵從巷口經過,聽到幾個碎片,“半夜”、“響了”、“像有人在敲東西”。
他放慢腳步。感知從意識底層鋪開,貼著地面向四周擴散。城中村的整體精神底色和昨天一樣,灰的,雜的,居民日常情緒混在一起形成一層均勻的底噪。但底噪之下多了另一層頻率,一種細密的刮蹭感,像有人用指甲颳著一塊繃緊的布料,在遠處持續著。
巷子中段,幾個中年婦女圍在水龍頭邊上。一個扎灰布圍裙的女人擰開水龍頭,水衝在桶底發出悶響,她在水聲裡說了一句:“我家那口子昨晚兩點多醒了,說聽見屋頂上有腳步聲。”
旁邊的人接話:“我也是。我以為是貓,但貓不會走那麼重的步子。”
“你們說會不會是小偷?”
“小偷踩屋頂?那不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陸塵從她們身後走過。水龍頭關掉,話聲停了一拍。
他拐進走廊時,聞到了薑湯的味道。從公共廚房來的,混著炒蔥花的焦香和隔夜垃圾的酸。三種氣味在鼻腔後部分層鋪開。
張阿姨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碗,不是窗臺上那隻,是另一隻,碗沿的藍邊磨掉了一半。
她看見陸塵,話先到了。
“起來了?”
“嗯。”
“昨晚睡得好不好?”她用膝蓋頂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塵跟過去,站在門檻外面。屋裡窗簾拉了一半,桌上放著昨晚那隻搪瓷碗。
“還行。您呢?”
“我倒是睡了,但醒了兩回。十二點多一回,三點多一回,都讓外頭的聲音吵醒了。”
“什麼聲音?”
“說不準。不像貓,也不像人走路。”她轉身去拿抹布,邊擦桌子邊說,“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在牆上蹭。好幾個人都聽見了。我隔壁劉嬸說她家窗戶外面有動靜,掀開窗簾看了一眼,有個人影站在窗臺外面。”
她手裡的抹布在桌面上推出一道溼痕,手停了一下。
“她說那人站的位置是她家二樓的窗臺外面。樓下地面上什麼印子都沒有。”
陸塵的視線落在那隻幹碗上。碗沿的缺口,黑褐色的氧化痕。
“二樓窗臺外面能站人?”
“站不了。下面就是牆壁,沒有臺子。”張阿姨把抹布搭在水槽邊上,“她嚇得一宿沒敢關燈。”
“會不會看錯了?”
“一個人看錯,好幾個人都看錯?連老陳頭都說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