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塊菱形的亮區。
陸塵走出巷道時聞到麵館方向飄來的氣味，滾油潑在幹辣椒上炸開的焦香，混著骨湯長時間熬煮後升騰的霧氣。兩種氣味在鼻腔後部匯合，留下一層微麻的觸感。
陳默的訊息在三點整到的。沒有正文，只有一個地址。
經過水龍頭時早晨那幫婦女已經散了。地面留著一灘洗過菜的水漬，幾片菜葉子貼在水泥地上，被太陽曬得邊緣捲起。
麵館在第三條街中段。招牌被油煙燻成暗黃色。
推開門。陳默坐在最裡面的位置，外套搭在旁邊椅子上，只穿一件灰色長袖T恤。袖子捲到肘部。面前放著一杯茶，杯口冒著熱氣。
麵館裡沒有其他客人。灶臺上的大鍋咕嘟冒著泡。
陸塵走過去坐下。陳默身上有一股極淡的消毒水氣味，滲進衣服纖維之後殘留的那種，混在麵館的油煙氣裡幾乎分辨不出來。
“下午沒出勤？”
“調休。”陳默端起茶杯，沒有喝，杯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放下來，“你那邊怎麼樣。”
“北邊的人到位了。四個。”
“知道。”陳默的視線移向窗外，“還有別的。”
“鐵門那邊，”
“先不說那個。”
陳默打斷了他。把左手放在桌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灰白色痕跡從手腕內側開始，沿著前臂內側向上延伸。覆蓋了整個腕部，越過前臂中段，在前臂三分之二的位置顏色才逐漸變淺。邊緣的顏色更深，像石灰水乾透後留下的印子，嵌在皮膚紋理裡。
“上次到手腕。”
“嗯。”
“現在到哪了。”
陳默沒有回答。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寸，灰白色痕跡的邊緣在前臂內側繼續延伸，在接近肘彎的位置才完全消失。
“不是勻速的。有時候幾天不動，有時候一夜就漲一截。”
“醫生怎麼說。”
陳默沒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蛇哥的事，你又查了多少？”
“他在北城有人。他在查我身邊的人。他在準備動手。”
“還有呢？”
陸塵沒有接話。
陳默把茶杯擱在桌上，手沒有離開杯壁。聲音比平時低，像確認隔牆沒有耳朵之後才開口的那種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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