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來的時候,城中村北側的氣息先變了。
陸塵站在窗前。那四道氣息的位置沒動,廢棄車棚、巷子深處、二層小樓東側、配電箱後面的陰影。但氣息的質地從收斂轉為擴散,像四隻密封的容器同時擰開了蓋子。
第一道畸變氣息從廢棄車棚方向升起。
澀的,乾的。從地面往上蔓延,貼著路面的邊緣向巷道推進。人為釋放的,不是自然生成。
緊接著第二道從巷子深處散開。第三道從二層小樓東側。第四道從配電箱後面的陰影裡。
同時發生的。不是依次,不是試探。
陸塵的感知在眉心處鋪開,捕捉到那四道氣息的初始波形。每一道的質地相同,冷,幹,帶著殼根實驗室殘餘物特有的那種澀。廢棄車棚那道濃度最高,釋放量也最大。
視窗外面的路燈亮了。光在路面上鋪開一團昏黃的圓,邊緣照不到的地方更暗了。窗玻璃表面有一層涼意,從玻璃內側滲進來的,貼著皮膚能感覺到玻璃比室內的空氣涼了一截。
樓下有人喊了一聲。
聲音從巷子口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嗓子,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誰家燒東西了?這麼大的煙?”
沒有人回答。但第二層視窗亮了一盞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出來。
陸塵的感知繼續擴散。四道畸變氣息同時向城中村內部滲透。廢棄車棚那道已經蔓延到了巷道中段,貼著牆根往居民區方向推進。巷子深處那道在岔路口分流,一部分往東,一部分往西。二層小樓東側那道沿著屋頂的斜面滑下來,從通風口灌進走廊。
配電箱後面的那道最慢,像在等著什麼。
陸塵的左手按在窗臺上。指尖能感覺到窗臺表面的涼意,瓷磚的質地,細密的,在指腹下有一層微弱的阻力。左前額的鈍壓感從白天到現在一直沒退。不是均勻地貼著了,更像有人用拇指按住前額,持續施壓。力量不大,但位置固定,時間長了的酸脹從按壓點向四周擴散。
他沒有移開手。感知繼續鎖定那四道氣息的擴散路徑。
樓下又有人喊了一聲:“真他媽的臭!什麼東西燒糊了?”
然後是開門聲。一樓的木門被推開,門軸發澀,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老李,你聞到沒有?”
“聞到了。像是膠皮燒著的氣味。”
“不是膠皮,是醫院那種味道。”
“醫院哪有這味?”
對話停了。接著是咳嗽聲,從二樓某扇窗戶後面傳來,乾啞的,像嗓子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
更多窗戶亮了。光從不同樓層不同方向透出來,在巷道的牆面上形成幾塊不重疊的亮區。有人掀開窗簾往外探。
陸塵的感知從那些聲音上掠過。氣味本身他沒在意。他在意的是源頭。那四道畸變氣息在城中村內部擴散後,和居民區的日常氣息混合,改變了空間底噪的質地。
張阿姨那層的燈也亮了。光從窗簾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塊長方形的亮區。窗簾動了一下,她掀開一角往外看。
“外面怎麼了?”
聲音從隔壁傳來,劉嬸的,隔著牆,音量壓得很低。
“不知道。北邊好像出事了。”
”?看看去下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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