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廢品站。
鐵皮棚底下，四個人第一次坐到同一張桌前。空氣裡有鐵鏽和機油的氣味，金屬氧化後的微酸澀混著機油揮發的黏稠感，在午後的悶熱裡貼著鼻腔。趙鐵柱燒了一壺水，鐵壺嘴冒出白色的蒸汽，水蒸氣帶著鐵壺內壁的水垢味，礦物質被煮沸後散發的乾燥氣息。
橘貓蹲在桌子一角，尾巴搭在陳默的袖口上。陳默大衣上殘留著菸絲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氣味，菸草在潮溼中發酵後的酸，混著布料晾乾後的澀。小孟坐在另一側，開啟揹包時，舊紙頁的氣味湧出來，紙張纖維分解產生的甜味，混著印表機墨粉的化學味。她抽出幾頁檔案，紙面上還殘留著影印機的餘溫。
趙鐵柱給每人倒了一碗水。碗是粗陶的，倒水時水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滑下去。喝到嘴裡，舌面上留下一層鐵鏽的乾澀。
四份資訊在桌上匯合。第一次沒有保留地共享。
小孟先開口。聲音不高，但穩：
“TSB-07-1842的歸屬，我縮小了。不是特管局的序列，是更高一層。”
她看了一眼陳默，又看了一眼陸塵。
“我不能再說是哪個部門，不是不信任，是這件事比我之前以為的大。”
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邊緣敲了兩下，指關節和桌面的碰撞聲，短促，剋制。
陳默接上。他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
“殼根專案，鐵門後面的區域，和我手臂上這道灰痕是同一條源頭。”
他拉了一下袖口。前臂內側那道灰白色痕跡已經蔓延到接近肘彎，邊緣顏色比中心深，像墨水從紙面下往上滲，灰白色的中心區域光滑，皮膚紋理幾乎消失，邊緣和正常皮膚的邊界清晰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自己的茶碗往陳默那邊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滑過，發出一聲粗糙的摩擦聲。
陳默沒有喝茶。他把袖子拉下來，扣上袖口的紐扣。動作不快，但堅定。
小孟翻到其中一頁，指給陸塵看，TSB序列的登記表，上面畫了一條紅線，標記了“07”序列的異常。紅線的顏色在紙張上已經有些褪了，但線條的走向仍然清晰，從“07”一直延伸到頁面邊緣，像有人在思考時無意識地畫了一筆。
“這條紅線是誰畫的？”陸塵問。
小孟搖頭。“檔案室的人說，拿到的時候就有了。查不到來源。”
陸塵看完，沒有馬上說話。他把所有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遍，陳默的殼根資料、小孟的TSB記錄、趙鐵柱的鐵門佈局圖、自己的紙片陣列。四條線在腦子裡交匯、交叉，形成一個鬆散的網，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鐵門後面那個區域。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鐵門後面那個區域，我們需要進去一次。但不是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廢品站外面的街道上有一輛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從近到遠，然後安靜下來。橘貓在桌上換了個姿勢，尾巴從陳默袖口滑下來，搭在桌面邊緣。
“在進去之前，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小孟。小孟回視他，沒有躲。
“那個簽字的老鬼，是誰。”
小孟的視線沒有移開。
“我在查了。”
聲音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解釋。說完把桌上的影印件收起來，塞進揹包，拉鍊拉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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