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手機震了一下。
陸塵從口袋裡拿出來,陌生號碼,沒有存過名字。沒有任何前兆,簡訊只有一行字:
“你以為鐵門後面只有蛇哥的事?看看上面是誰的簽字。”
附件是一張照片。檔案的一部分,右下角一個落款簽名。
“老鬼”兩個字。筆畫乾脆,壓筆重,橫折處稜角分明,收筆不拖泥帶水,像寫這兩個字的人不想在這個名字上多花一秒鐘。
陸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桌上。螢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短促,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沒有回覆那條訊息。
下午。廢品站。
四個人第三次在鐵皮棚下坐到同一張桌前。
空氣中的氣味比平時複雜,鐵鏽和機油的氣味混著傍晚潮溼空氣裡的水汽,金屬氧化後的微酸澀感貼著鼻腔。趙鐵柱的橘貓蹲在紙板堆上,尾巴垂下來,尾尖搭在桌面邊緣。桌上有搪瓷茶缸,裡面的水已經涼了,水面上一層極薄的油光折射著棚外的天光。
陸塵把手機放在桌子中間,調出那張照片。
螢幕的亮光在棚下的暗處照出四個人的臉,光影在他的下巴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趙鐵柱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陳默看了很久,久到其他三個人都在等他開口。他身體前傾,手肘撐著膝蓋,手指交握。廢品站的空氣中飄過一絲紙頁的纖維味,舊檔案在乾燥後散發的甜膩氣息,混著印表機墨粉的化學味,從陳默的口袋裡飄出來。
然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
紙張展開時,摺痕處的纖維發出一層細碎的撕裂聲,像紙張在呼吸。紙的邊緣泛黃,是影印機墨水在長年存放後氧化退色的痕跡,那種氣味在空氣中散開,紙張纖維分解產生的微甜,混著辦公環境裡特有的空調幹燥味。
他把紙攤在桌上,和陸塵的手機並排。
影印件上是一份檔案的右下角,一個簽名。和照片上的落款,同一個筆跡。
“老鬼。”
陳默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個他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但他說話時喉結動了一下,吞嚥的動作帶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這份影印件,我在特管局內部系統裡存了三個月。”
他頓了頓。
“一直不敢確認。”
小孟俯身看那兩份簽名。她看得很仔細,從筆畫的起筆到收筆,從字間距到傾斜角度。她看了很久,久到廢品站裡只剩下橘貓尾巴掃過紙面的沙沙聲。
她直起身時臉色變了。
沉默了。然後開口,聲音平穩,但比平時低了一檔,像喉嚨裡壓著什麼東西。
“這個簽名,我在檔案室見過。”
她的視線沒有從簽名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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