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又鬆開。
“你們說的那些事,殼根、老鬼、鐵門,我可能知道一點。”
他往鐵門方向撇了一下頭。
“那個區域,幾年前有一批人搬進去。不是蛇哥的人,也不是特管局的,穿別的制服。”
他想了想,像在回憶一個模糊的畫面。
“那些人搬進去以後,鐵門裡面偶爾有光透出來,不是燈,是發藍的光。我夜裡起來抽菸的時候看到過幾次。”
陸塵沒有打斷他。讓他的話在空氣裡落完。
“藍色的光,大概什麼時候?”
趙鐵柱想了想。
“說不上來具體時間。搬進去之後半年左右吧,開始有的。後來就沒了。大概持續了幾個月。”
他掐掉菸頭,菸蒂被踩進地面,殘留的煙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傍晚。回到住處。
陸塵在窗邊站定,感知層鋪開。精確十五米,密實質地,邊緣整齊。他在邊界推了一下,清晰整齊,沒有模糊斷層。然後全力集中在鐵門方向。
感知層底部捕捉到了一種細微的振動,不是腳底感受到的物理震動,是感知層延伸時在底部觸到的一層波動。極低頻,像大型裝置在地下深處運轉時產生的泛音。不是聽覺能直接捕捉的,是感知層在延伸時觸到了一層持續存在的波動,像水面下的暗流。
他保持著聚焦,分辨出那個聲音的節奏,穩定,持續,沒有間斷。像心臟在跳,但比心跳慢,也比心跳規律。
殼根專案,還在運轉。
不是“過去式”。
低頻嗡聲在感知層底部持續迴響,像舌尖抵著一枚低頻振動的音叉,共鳴感從舌面蔓延到耳膜,不是味覺,但近似味覺,像感官在低頻刺激下產生了跨維度共振。左耳開始出現間歇性的耳鳴,不是高頻的尖銳聲,是低頻的,和感知層捕捉到的嗡聲在同一個頻段上。
注意力集中時耳鳴加重,像耳朵在捕捉訊號時被“調諧”了。不專注時減輕,但不歸零。
他沒有退開感知。讓那個低頻嗡聲在感知層底部持續存在。
他把趙鐵柱說的“賣舊書的老頭”和老鬼簽名放在一起。
藍黑色鋼筆。如果那老頭用的也是藍黑墨水,那他和老鬼之間,拿起電話本,又看了看那個藍黑色的小圈。收筆處的小勾,和老鬼簽名的“鬼”字最後一筆的走向,相似。方向相同。
不是完全相同的手法。但習慣性的收筆方向,手腕自然帶起的弧線,不會輕易改變。
他把電話本舉到檯燈下。藍黑色小圈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墨水的邊緣在紙纖維裡擴散,形成不規則的分界線。
如果這個圈真是老鬼畫的,那老鬼在很多年前,就在家裡的電話本上,在父親的朋友名單裡,畫了一個圈。
老鬼認識周叔。或者,老鬼在找周叔。
他放下電話本。左耳的低頻耳鳴在安靜中持續,像遠處有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在運轉。他躺下後,耳鳴的節奏變了,從低頻嗡聲變成心跳聲的同步律動,每一下心跳都帶出一聲迴響。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在牆面上緩緩移動,從牆角移向牆面中央。沒有睡意。偏南光點在意識深處亮著,和三枚錨點的位置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那個三角形和桌面上的三角形,隔著皮膚和骨骼,在他的意識中重疊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