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沒有睡。
陸塵坐在桌前,檯燈的光在紙面上鋪開,暖白色,被紙張吸收了一部分,又被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檔案裡的每一頁紙都攤在面前,註冊檔案、人員名錄、關聯人登記表、實驗記錄、審批單。每一頁上都有老鬼的簽字,從專案啟動到階段性總結,貫穿了殼根專案的全部生命週期。
後頸開始發僵,從髮際線往下,兩指寬的肌肉帶逐漸收緊。他轉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僵硬的肌肉在轉動中被拉伸,帶來一陣短暫的酸脹。
他翻到人員名錄中周XX那一頁。
周叔。研究員。編號T-07-031。入職日期和父親進入工地的年份相差兩個月,不是巧合。
他繼續翻。檔案中夾著一份離職記錄。離職日期和父親搬走的年份一致,同一年,同一個月。離職原因欄寫著“個人原因”,沒有詳細說明。但離職記錄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便籤紙,不是正式檔案,紙張比檔案紙小一號,邊緣被裁紙刀裁過。
上面是老鬼的手寫字跡:
“周XX離開,帶走了07號實驗室第14批實驗資料。已確認資料安全。不做追查。”
陸塵的手指在“不做追查”四個字上停了一下。老鬼知道周叔帶走了資料。老鬼選擇了不追究。那批資料裡有什麼,老鬼為什麼允許它離開實驗室?
他開啟舊電話本,翻到“周”的號碼頁。藍墨水圈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紫調,藍黑色墨水的特徵,在暖色光下偏紫,在冷色光下偏藍。他把電話本放在檔案旁邊,兩樣東西在桌面上並排。藍墨水圈的收筆方向和檔案上老鬼簽名的“鬼”字最後一筆,完全一致。同一個筆壓,同一個角度。
藍墨水圈圈起來的不是周叔的名字,是周叔留下的東西的去向。老鬼用圈標記了父親,因為父親是周叔帶出資料的最後一個見證人。
後頸的僵硬從髮際線蔓延到了肩胛骨之間。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處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很輕。
他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舊電話本和檔案。二十多年前,周叔從殼根實驗室帶出了資料。父親目睹了這一切。老鬼知道。老鬼選擇不做追查,因為他知道那批資料沒有落到蛇哥手裡,也沒有落到特管局的敵人手裡。是被藏起來了,被一個普通人藏起來了。
父親用搬走來藏那批資料。用沉默來保護它。
陸塵把檔案收起來。紙張在合攏時發出摩擦聲,整齊,乾燥。
天亮之前,他躺下睡了不到兩個小時。醒來時後頸的僵硬沒有消退,反而更沉了,脖子後面又硬又熱。
上午。據點。
陳默、小孟、趙鐵柱都到了。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陸塵把檔案裡的內容轉述了一遍,從殼根實驗室的註冊檔案到老鬼的便籤,從周叔的身份到父親的見證人角色。
小孟聽完後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聲音,只是一個動作。
然後她開口了:“我查到的TSB編號體系,不止殼根一個方向。”
她從包裡翻出筆記本,翻開某一頁。紙張邊緣的毛邊在燈光下形成細小的陰影,反覆翻頁的痕跡。
“TSB-07下面有三個子方向,T、S、B。”
陸塵抬眼看她。
“T,Testing,測試方向。”小孟指著筆記本上的筆記,“S,Sealing,封印方向。B,Barrier,屏障方向。”
她抬起視線,看向陸塵。
“1842屬於B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