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三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兩個字。
“知道。”
傳送。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張阿姨還在擇菜,沒有問他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沒有問他為什麼今天起得這麼晚。她只是換了一把韭菜,把枯黃的葉尖一根一根掐掉。
陸塵站起來,把碗端回廚房。
在把碗放進水槽的瞬間,感知層被動地掃過了大衣內側口袋,那件掛在門後的外套。口袋深處有一個硬物的輪廓,不是他放進去的東西。
他走過去,伸手探進口袋。指尖觸到金屬表面時傳來的觸感是冰冷的,比布料溫度低了好幾度。接觸面的質感是粗糙的,邊緣有一處不規則的斷裂口。
他抽出手。一塊舊軍牌。
表面被磨損得厲害,沒有光澤,深灰色的金屬底色上殘留著幾道刻痕。不是完整的,邊緣有一處斷裂,只剩下大約三分之二的部分。上面的編號已經模糊了,只有最後三位數字勉強能辨認。
他看了幾秒,沒有翻過來看背面,把軍牌放回了口袋。金屬落入布料深處時和鑰匙輕輕撞了一下。
偏南光點在意識中穩定亮著。三枚錨點安靜。
午後。陸塵坐在窗前。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正好落在止痛藥盒的邊緣。藥盒的白色紙板在陽光下反光,邊緣的摺痕在陰影中顯出一道極淺的弧線。
感知層在安靜的光線中自然鋪開,15米邊界,清晰整齊。三枚錨點各自安靜地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存在著。偏南方向的暖白色光點像一顆固定的針腳,不偏不倚。
感知層在這個狀態中維持了很久。不需要輸出,不需要對抗,只是在。
窗臺上,橘貓從隔壁院牆上跳下來。
爪子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咣”的一聲,落地時踩空了一步。貓的前腿在空中劃了一下,然後重新調整好四條腿的位置。它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踩空的地方,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在窗臺上蹲好,尾巴收到前爪外側。
它沒有看陸塵。它只是蹲在那裡。
傍晚的空氣從窗外流進來,帶著城中村炊煙的氣味,不同方向、不同燃料的煙混在一起。隱約能分辨出隔壁在炒什麼菜,蒜末和青椒的味道在空氣中浮著,舌根被激起一絲隱約的酸意。
陸塵站起來,走到窗前。
城中村的炊煙從一片錯落的屋頂上同時升起來,不同角度,不同顏色,不同速度,但都是向上的。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一層淺橘色,從西向東顏色逐漸變淡,在接近東邊的天際線上變成乾淨的灰藍色。
橘貓的耳朵動了一下。它還是沒有看他,只是蹲在那裡,和他一起看著同一片天空慢慢暗下去。
他轉身,指尖擦過桌角的藥盒邊緣,紙板的乾燥觸感在指腹上停留了一秒。
沒有拆開。
一盒藥能止痛。但有人深夜跑過半個城區放藥這件事本身,比藥更能止痛。他沒有拆開,不是不需要,是不想打破什麼。
藥盒安靜地待在桌角,白色的,在暮色中變成淺灰色的長方形輪廓。
口袋裡的軍牌在走動時和鑰匙輕輕撞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響,在暮色中只響了一聲,然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