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門框邊緣殘留著凌晨的涼意。
陸塵站在門口，感知層沿著門框內側鋪開，水泥地上有兩道極淺的擦痕，不是踩出來的，是有人站在這裡時鞋底做了一個旋轉。弧心朝外，那人背對著門。
感知層沿著擦痕追出去，巷口的水泥地上捕捉到一組完整的腳印，前掌承重大，後跟落地輕，刻意踮著腳走路的人留下的。鞋碼42左右，邊緣清晰，硬底鞋。
和三天前特管局總部走廊盡頭那道背影，同一雙腳。
巷口的第一道陽光剛從樓縫間斜切下來。陸塵蹲下，指尖懸在腳印上方，沒有碰，感知層讀完了鞋底紋路的每一個稜。他站起來，轉身回屋。
桌上的東西和昨晚一樣，藥盒在桌角，軍牌在口袋裡，筆記本合著。
他換了外套，出門。
特管局城北聯絡處的走廊在早上八點半沒什麼人。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穩定的低頻嗡鳴，地面是淺灰色的防滑磚，剛被拖過，表面還有一層未乾的水膜，在燈光下泛著微亮。
陸塵走過走廊時，感知層自然掃過每一扇門。他的辦公桌在一間四人的小辦公室裡，靠窗，桌面乾淨到可疑。
今天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本深藍色的登記簿，硬殼封面，A4大小，放在鍵盤正前方，和桌邊平行。和筆記本被對齊的方式一樣，精準，刻意，像有人用尺子量過。
陸塵在桌前站了兩秒。感知層在接觸登記簿封面的瞬間讀取了表層溫度，比桌面高出不到一度。紙頁吸收了掌心的熱量後還沒有完全散掉。有人在大約二十分鐘前翻過它。
他翻開。
第一頁是上個月的出勤登記表。日期、姓名、外勤編號、任務型別、簽章。翻到第二頁，第三頁。翻到第四頁時，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頁上登記著一條他自己的出勤記錄，上週三，任務型別標註為“高危畸變清除”，簽章欄裡蓋著一個紅章，旁邊有一行鋼筆簽名。日期、任務編號、地點，全部寫對了。
他沒有寫過這個簽名。他上週三沒有執行過任何任務，在住處休息了一整天。偏南光點安靜了一整天。
感知層貼著簽名所在的紙面展開。鋼筆墨水的反射率比周圍原有的簽名高出一截。不是簽了幾天了，是今天籤的。墨跡中的水分還有大約三分之一沒有揮發完。距離現在不到兩小時。
陸塵合上登記簿。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翻開到登記簿那一頁，拍了一張。翻到簽名頁的近景，鋼筆墨水的反光在閃光燈下清楚地顯示出與周圍墨跡的色差。拍完。手機放回口袋。
他把登記簿放回原位，和桌邊平行，和發現時一模一樣。然後在桌前坐下來，開啟電腦。
大約二十分鐘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前面那個步子穩健，皮鞋底在防滑磚上發出紮實的響聲。後面那個步幅小半步，運動鞋底幾乎沒有聲音。
門被推開。
黑外套站在門口。他沒有看陸塵，視線直接落在桌面的登記簿上，只落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些的男性，灰色夾克，手裡夾著一個硬殼資料夾。
“陸塵是吧。”黑外套開口了。聲音比陸塵預期的低，天生的低音區，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帶著輕微的胸腔共鳴。“特管局安全科的。姓劉。”
陸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外套的視線重新回到登記簿上，這一次多停了一拍。“上週三你在哪？”
“在家。”
“有人能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