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黑外套沒有說話。他身後的灰夾克翻了一下資料夾,抽出一張列印的表格。“聯絡處的出勤系統裡顯示你上週三執行了一次高危任務。簽字確認了。任務編號,”
“我沒簽。”三個字,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打斷。平鋪直敘。
黑外套的視線從登記簿移到陸塵臉上。他看了幾秒。陸塵沒有移開視線。
辦公室裡的日光燈在頭頂發出穩定的嗡鳴。空調出風口在牆角吹出一股乾燥的風,紙頁的邊緣在風中微微顫動。
陸塵從口袋裡取出手機。解鎖,翻到相簿,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外。“登記簿上的簽名是今天籤的。墨跡不到兩小時。我拍了照。”
黑外套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照片清楚地顯示了簽名頁,鋼筆墨水的反光與周圍墨跡的色差在閃光燈下一目瞭然。他沒有伸手去拿手機,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灰夾克跟在後面。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陸塵坐在桌前,沒有動。感知層追著腳步聲穿過走廊、轉過拐角,直到被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切斷。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傍晚。陸塵回到城中村時,夕陽正好沉到西邊那片自建房的屋頂以下。巷口的路燈還沒亮,光敏開關還在等天色再暗一些。
他走過燈杆時,感知層習慣性地掃了一下底座。
舊劃痕還在。新劃痕也在。燈杆另一側多了一道新的鞋印,不是踩上去的,是有人站在這裡,面朝巷子的方向,站了一段時間留下的。鞋印邊緣的灰塵被壓實的程度比中間的淺,那人站的時候重心在腳掌,沒有完全放鬆。
和門口那道擦痕,同一個人。
陸塵沒有停下來,繼續走,推開門,進屋。感知層在關門的瞬間掃過門縫,門內側的地面上,一張疊好的報紙被塞了進來。不是今天的晚報,是前幾天的舊報紙,邊角捲起,表面沾著水漬。
他彎腰撿起來。報紙中間夾著什麼東西。
展開。摺頁之間夾著一段灰色的細線,大約小指長度,沒有打結,沒有系在任何東西上。線質柔軟,表面有一層極短的絨毛。灰色的飽和度不高,在室內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接近亞光的質感。
和門縫裡夾過的那張弧線紙條,同一支筆的顏色,同一人的灰度選擇。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線。
陸塵把灰色細線放在桌上,藥盒的旁邊。白色紙盒、灰色細線,兩個物體在暮色中形成一種安靜的對照。
他沒有開燈。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感知層在安靜的室內自然鋪開。偏南光點在意識中亮著,暖白,穩定。
前額的鈍壓感在靜坐中慢慢浮上來,沒有加重,沒有減輕,像一片壓在前額內側的薄鉛板,既不移動也不消失。視野邊緣出現一層細密的灰色噪點,不是全黑,是像老舊電視機的雪破圖,但更淡,只在注意力放鬆時浮現。
巷口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路過的,是走到燈杆旁邊,停了一下,然後離開的節奏。
陸塵沒有站起來去看。感知層已經捕捉到了鞋底在地面上的壓痕,同一個人,同一個站位。
灰色的細線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像一條被留下的訊號。不說來處,不說目的。
只說了一句:你被盯上了。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