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醒來時，左耳深處響了三聲。不是耳鳴，是指關節叩擊骨壁的那種短促敲擊。咚。咚。咚。間隔不固定。
他躺著沒動，等下一組。大約過了十幾秒，又來了兩聲，咚。咚。像有人在顱骨內側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確認這層殼還是實的。左側下頜關節在敲擊聲傳來的同時，出現一瞬極短的酸脹感，像韌帶被拉了一下又彈回原位。
他坐起來。目光先落在桌上，藥盒在桌角，灰色細線擱在旁邊，線的一端被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著，呈現出一種安靜的淺灰色。抽屜關著的。知道里面那張紙條在，“快了”兩個字在黑暗中待了一整夜。沒有拉開抽屜去看，知道它在那裡就夠了。
感知層在意識中自然鋪開，15米邊界整齊，沒有異常侵入。偏南光點安靜地亮著，白得近乎透明。
窗外的城中村正在甦醒。樓下有人開了水龍頭，水管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然後變成水流聲。隔壁有人在咳嗽，乾咳，兩聲，停了。遠處巷口傳來煤爐被點燃的聲音，鐵皮爐蓋被掀開又合上。穿好衣服，喝了半杯涼水，左耳又響了一聲，咚，然後安靜了。
下午，老城區。
茶館在一條支巷的盡頭，門臉窄到走過頭都不會注意到。陸塵掀開塑膠門簾走進去時，鐵壺煮開的水汽迎面撲來，帶著礦物質的澀味，混在蒸汽裡，從壺口翻湧出來後被冷空氣壓成白色的霧。
桌面是舊的。深褐色的漆面上積了一層被無數隻手臂磨出的光澤，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油潤的啞光。空氣中浮著茶渣在杯底沉澱後散出的植物腐熟氣，微酸，微澀，和舊漆面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老城區茶館特有的底味。
陳默坐在靠裡的位置。面前一杯茶，水面浮著一片極小的茶葉梗，在茶湯表面隨著杯身的微震慢慢旋轉。沒有在玩杯子，在盯著那片茶葉梗看，像那上面有什麼能讓他專注的東西。
陸塵在對面坐下。
“給你點了。沒動。”陳默朝那杯涼茶抬了抬下巴，然後把手從桌面收回，靠在椅背上。沒有寒暄。“林小七走了。”
走了？
“三天前。城北聯絡處的宿舍，她的東西還在，人不見了。不是請假，不是外勤，是突然消失的。”
陸塵的指尖在茶杯壁上停了一下。“有人知道她去哪了嗎？”
“沒有。但有人在查她。”陳默的聲音不高，壓在水汽的嘶響下顯得更低了，“她在系統裡的G-07序列，有人查過她的檔案。調閱記錄被刪了，但日誌裡有殘留。”
陸塵沒說話。林小七，感知系覺醒者，特管局前外勤。月報被壓了三週，狀態顯示“休假”，但沒人記得她請過假。現在人消失了。
“還有一件事。”陳默抬起眼睛，“老鬼知道你見到白鴉了。”
陸塵的手指沒有動。“他怎麼知道的？”
“白鴉自己傳的話。”陳默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她找到你之後，當晚就傳了話給老鬼。原話我拿不到，但意思是，她來過了，她打過招呼了。”
陸塵等著。
“老鬼知道是你。知道她找了你。知道你們交過手。”
“他怎麼反應的？”
陳默看著他。“沒有反應。”
陸塵皺了一下眉。“沒有反應？”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調你的檔案，沒有找你談話，沒有問你的任務記錄。一個字都沒問過。”陳默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喝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像在吞嚥一塊沒有溫度的東西。“他現在什麼動作都沒有。這才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陸塵沒有說話。鐵壺的水汽從壺口湧出，在他和陳默之間的空氣中翻卷成白色的霧團。陳默放下杯子，茶葉梗在杯底旋了一下，又停住了。
“還有一條訊息。”他頓了一下，“林小七消失之前，有人在她宿舍的桌子下面用記號筆寫了一行字。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陸塵抬起頭。“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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