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門時,腳邊碰到了一個東西。白色信封,沒有封口,沒有郵票,沒有地址,只在門檻內側放著,像有人趁夜從門縫下面推進來的。
他蹲下來,撿起信封。指腹在紙面上劃過時,能感覺到紙張纖維的紋理,啞光,沒有覆膜。
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照片。城中村巷口路燈杆底部的特寫。燈杆下半段有一道嶄新的劃痕,漆面被刮開的地方露出銀灰色的金屬底色,邊緣鋒利,沒有氧化痕跡。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照片表面。家用印表機,墨水偏青。紙面還帶著剛從印表機出來不久的微溫。
感知層以主動模式向外延伸,不是被動接收,是刻意釋放出去。精神力的前端像觸鬚一樣探出,在接觸到遠處的氣息時產生一種類似觸碰的反饋。周圍沒有異常。清晨的空氣帶一點夜間的涼意,在皮膚上留下薄薄一層觸感。掃地的沙沙聲從遠處傳來。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夾在筆記本里,出門。
聯絡處今天的感覺不一樣。不是視覺上的,沒有人多看他一眼。是感知層捕捉到的底噪變了。幾道精神波動的頻率比昨天更緊,像琴絃被擰高了一個音。沒有人看他,但每個人都知道他來了。
走廊裡遇到一個同事,不熟,之前沒怎麼說過話。“聽說你調去檔案室了?適應嗎?”
“還行。”
“那邊平時沒什麼人去,也挺好的。”
“嗯。”
同事的視線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今天老周被叫去安全科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
“就剛才。你小心點。”同事說完沒等他回應,轉身走了。
左肩胛骨內側開始有一種鈍感。不是表層的肌肉痠痛,是骨頭深處持續的存在感,像有一團低溫從內側貼著骨面,均勻地釋放一種鈍而沉的壓迫感。轉了一下頭,鈍感加重,像有東西在骨頭表面滑動了一下。
上午。老周從安全科回來了。陸塵在走廊裡看到老周走過來。步伐正常,但肩胛骨的位置比平時高了一點,不是刻意的,是人緊張時的本能反應。老周在經過他身邊時沒有看他。
他叫住了老周。“沒事吧?”
老周停了一下,沒有轉身。“沒事。就是問了幾句話。”
“關於什麼的?”
老週轉過頭來看他,視線很短,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就移開了。“檔案室那邊的。說有人反映你在翻廢棄卷宗的時候翻得太細了。”
“誰反映的?”
“沒說。只是讓我轉告你,該整理就整理,別翻太多。”
“知道了。”
“你自己注意。”老周說完走了。
感知層捕捉到了老周的精神波動,焦慮中夾著一層極薄的愧疚。老鬼沒有直接威脅老周,是讓老周“看著辦”。
中午。食堂。他端著餐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鏽鋼餐盤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悶響。
隔壁桌坐了兩個人,一個穿深色夾克,一個穿灰色衛衣。他們在聊天,聲音不高不低。
“城北那邊又少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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