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後來就沒訊息了。聽說是自己走的，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他查的那批檔案呢？”
“不知道。應該還在吧。不過就算在，也沒人敢碰了。”聲音到這裡壓低了。
陸塵沒有回頭。筷子夾起一塊米飯，送進嘴裡，嚼完。
“你見過那個人嗎？”
“誰？姓林的？見過一次。瘦瘦的，話不多。當時他在檔案室翻東西，我進去拿檔案他還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警惕，是……說不上來。反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眼神。”
“後來呢？”
“後來他就消失了。有人說是被調走了，有人說不是。反正沒人知道。”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把餐盤端起來走了。
回到聯絡處。下午的走廊比上午更安靜。影印機在工作，有人在打電話，但感知層捕捉到的“聲音”變少了。精神波動在各自的殼裡縮著。像一屋子人在同一時間意識到有人在聽，於是同時停止了交談。
傍晚。他走出聯絡處時，左肩胛的鈍痛已經變成一種持續的背景存在。
巷口，張阿姨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子。她看到他走近，停下手裡的動作。“你今天臉色不好。”
“沒事。”
“昨晚你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我叫你你沒應。”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沒聽到。”
“不是沒聽到。我喊了兩聲，你站那兒一動不動的。我就沒再喊了。”
“我昨晚在巷口站著？”
“對啊。我收衣服的時候看到的。你站了得有好幾分鐘，眼睛盯著路燈那邊。我還以為你在等什麼人。”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嗯。”
張阿姨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那你早點休息。別太晚睡。”她抱起被子進去了。院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門閂碰到門框時發出一聲乾澀的碰撞聲。
他不記得這件事。在他的記憶裡，昨晚回住處之後就坐到了桌前，中間有一段像被抹掉了。不是模糊，不是想不起來。是根本沒有被記錄。
他站在巷口。傍晚的光線正在從灰色過渡到深藍。路燈還沒亮。一個小孩蹲在十幾步外的地上，用樹枝在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線條在浮土中顯出顏色更深的溼土。畫了一會兒，小孩站起來走了。那些圈留在地上，在漸漸暗下來的光線中顯得很深，像某種標記。
他走回住處，推門，在桌前坐下。照片和信封放在桌面上。編號紙在旁邊。
他感知到資訊，今天的所有碎片，老周被叫去談話，同事的提醒，食堂那兩個人的對話，張阿姨說的“你站那兒一動不動的”，巷口路燈底座上那道新劃痕的特寫照片。這些碎片單獨看，每一條都模糊。放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線。
老鬼的加速打壓不是無緣無故的。他在怕什麼。老鬼知道白鴉找過他。老鬼怕的不是陸塵本人，是“陸塵和白鴉”這個組合的可能性。所以老鬼不是在打壓陸塵，老鬼在掐斷一切讓陸塵和白鴉產生接觸的可能。他的打壓越緊、越快，就越說明他在怕。
陸塵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三個字：他在怕。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墨水滲入纖維，在粗糙的紙面上形成一個微微洇開的邊緣。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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