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陸塵剛到聯絡處，辦公位上放著一份檔案。牛皮紙信封，沒有密封，開口朝上。
他坐下來，抽出裡面的紙。抬頭印著，物品遺失調查報告。工號欄寫著他的編號。內容說在三天前執行任務時，遺失了一件B級監測裝置，需要簽字確認並接受內部調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感知層自動收斂到五米以內。
然後他看清楚了。日期不對。報告上寫的任務編號是TSB-07-2145，記得這個編號，三天前執行的任務，在登記簿上對應的記錄是“高危清除”，不是“監測裝置遺失”。有人用同一個編號做了兩套記錄。
手機震了一下。陳默的電話。他接起來。
“收到報告了？”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壓得比平時低，像怕被人聽到。
“收到了。”
“日期不對？”
“嗯。編號對得上，內容對不上。登記簿上是高危清除，報告上寫的是裝置遺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電流的嘶響在聽筒中持續。
“拍照了？”
“拍了三張。發給你。”
“好。我先看看。你先別簽字。”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結束通話後的忙音，短促的嘟嘟聲，然後沉默。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指尖開始發麻，不是突然的，是在放下手機的瞬間才注意到的。雙手十指的指腹像隔著一層薄布在觸控東西。手機螢幕的觸感變得模糊，指紋識別區域摸上去比平時滑，皮膚和玻璃之間的摩擦力減弱了。
他翻到相簿，找到登記簿照片。放大。任務編號，TSB-07-2145。任務內容，高危清除。然後和遺失報告放在一起。同一編號，兩個版本。拍了三張照片，第一張，遺失報告的全文。第二張，日期欄特寫，報告上的日期比實際執行任務的日期晚了一天。第三張，登記簿照片和遺失報告並排放置。發給了陳默。
感知層維持在最低功率，五米以內，不延伸，不探查。
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隔著牆壁傳過來，詞彙模糊，只聽見語氣，平穩，短促，像在確認什麼事情。影印機在走廊盡頭工作，掃描頭來回移動的機械節律，紙張被吸入出紙盤時的摩擦聲，一頁接一頁，節奏穩定。
指尖的麻感在靜置中變得更明顯了。扣紐扣的時候，第一顆釦子扣了兩次才對準釦眼。
中午，他去食堂。不鏽鋼餐盤放在臺面上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周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你那份遺失報告簽了嗎？”
“沒簽。”
老周壓低了一點聲音。“聽哥一句勸，簽了算了。不是你的錯也籤。安全科那邊盯上你了，拖著不籤對你沒好處。”
“簽了就認了。”
“你不籤，他們也有辦法讓你籤。姓劉的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的。”筷子夾菜時碰到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他自己來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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