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個檔案室,以前有人待過?”
“有。姓孫的,比我早來一年。他是主動申請去的,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呢?”
“去了大概兩個月,突然被調走了。去了城北分站。走之前一句話都沒留。”同事夾起一塊紅燒肉,嚼了一會兒,“他說檔案室裡有些編號和他之前見過的格式不一樣。走之前跟我喝過一次酒,說同一份檔案有兩套記錄,不同的內容,同一個編號。我當時沒太在意,他走了我才覺得不對。”
“那些編號還在嗎?”
“不知道。他沒說具體是哪份。反正你要是翻到了什麼東西,什麼編號啊記錄啊,最好別聲張。有些人不想讓那些東西見光。”同事說完沒等他回應,端著餐盤走了。
回到檔案室。日光燈管依然在頭頂嗡嗡地亮著。蹲在最裡面那排櫃子前,翻最下層標註“廢棄”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翻,大多是早已過期的監測資料。
然後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物,有東西被刻意夾在中間。
他停了一下,翻開上面的檔案。一張白色紙片,A5尺寸,邊緣整齊,夾在兩頁已經發黃的檔案之間。上面寫著一組編號,G-07-3142。格式和G-07一樣,數字不同。編號下面有一道鉛筆畫的橫線,筆壓不重,但很穩,是在檢視時刻意標註的。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紙面。普通列印紙,紙的硬度比新紙軟,夾在發黃檔案之間吸收了一些潮氣,邊緣微微發皺。翻過來,背面空白。
感知層以被動模式自然向外散開,不是主動釋放,是讓它在最低功率下執行。檔案室的每個角落都在意識中呈現出自己的質感,鐵皮櫃的金屬密度,紙張的纖維疏鬆。
然後捕捉到了。在角落那沓檔案上,壓著一層極薄的氣息殘留,冷,幹,沒有活人的情緒底色。不是今天留下的,是最近幾天。有人翻過這批檔案。這個氣息他遇到過,之前幾次在窗臺邊捕捉到的,冷而幹,一模一樣。
他站在原地。那層氣息的邊緣在意識中緩緩展開,像一滴墨在宣紙上擴散的慢動作。
他記住了這個氣息。
下午繼續整理。抽屜拉開的金屬摩擦聲、紙頁翻動的乾燥聲響、日光燈管的電流嘶響,檔案室的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的種類太少,每一種都被耳朵放大了。窗臺上落著一片枯葉,邊緣捲曲,葉脈在乾燥後變得極脆。葉面上積了一層灰,在那裡待了很久了。
傍晚,他把編號紙摺好放進口袋。關上抽屜,鐵皮的摩擦聲在空曠的檔案室中拖出一聲尾音。
走出聯絡處大門時,路燈剛好亮了。天還沒有完全暗,燈光在淺灰色天幕下顯得很淡。經過路燈底座時視線自然掃過,燈杆下半段漆面完好,舊劃痕的氧化程度幾乎與周圍漆面同色。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接起來。
“陸塵?”
“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今天調去檔案室了?”
“嗯。”
“那批廢棄卷宗,你翻到了什麼?”
“……你是安全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我只是提醒你,那批卷宗裡有些東西,你自己看了就行,別到處問。”
“什麼東西?”
“看到就知道了。沒看到就算了。”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短促的嘟嘟聲,然後沉默。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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