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門時，腳邊碰到了一個東西。紙袋。牛皮紙色，沒有封口。就放在門檻內側，和門之間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不是隨手放的，是放好之後還調整了一下位置。
他蹲下來。紙袋開啟時的氣味先於視覺進入感知，牛皮紙的植物纖維氣息混合著印刷油墨的微苦，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外套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秋冬季外套在櫃子裡放久之後的那種乾燥氣息。有體溫，不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裡面的東西一目瞭然，一盒止痛藥，鋁箔包裝完整，沒有拆過。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白色紙條。
他展開紙條。四個字，少用感知。
字跡刻意寫得很正，橫平豎直，筆畫之間沒有多餘動作，像在模仿印刷體。但他認得這個用筆習慣。收筆時會往回帶一小截。陳默。是陳默找人代寫的。字跡不是他的，但收筆的習慣是他的。內容也是他的。
他看了兩遍。然後把紙條放回紙袋，把紙袋拿進屋，放在桌上。止痛藥的鋁箔包裝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斑，隨著手的角度微微移動。沒有吃那盒藥。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把藥吃了就沒了。
紙條疊好，放進上衣內袋。紙袋留著。
老周的精神波動比昨天穩了一些。焦慮還在，但少了一層愧疚。有人跟老周談過話了，不是老鬼，是另一個方向的人。老周的肩胛骨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不像昨天那樣緊繃著。
他沒有追問。老周也沒有多說。兩個人站了兩秒。
“檔案室那邊，你該翻還是翻。別因為有人說了什麼就不翻了。”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
“知道。”
“但也別翻太深。”
“多深算深？”
老周看了他一眼。“就是，你翻到了什麼，別讓第三個人知道。”老周說完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他沒有去檔案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右耳沒有出現昨天的壓力感。視野邊緣在某一瞬間出現了一塊灰色斑塊，像有東西從外側向中心緩慢推進。持續了幾秒，然後消散了。消退的速度比前天慢了一點，前天三秒就散了，今天用了將近五秒。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聯絡處後面的小院，水泥地面，幾棵瘦弱的冬青，牆角堆著幾個空紙箱。空氣裡有水泥地面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溫熱礦物質氣味，混著冬青葉子被太陽曬過的植物氣息。沒有什麼值得看的，但他還是站了一會兒。那個灰色斑塊沒有再出現。
中午。食堂。他端著餐盤在角落坐下。不鏽鋼餐盤的邊緣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線。空氣裡混合著飯菜的氣味，紅燒肉的醬香，炒青菜的油煙氣，消毒水的淡苦味，不鏽鋼餐具的金屬氣息在鼻尖停留。
斜對面坐了一個人，穿深色外套，低著頭在吃麵。吃了幾口，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檔案室新來的那個？”
“嗯。”
“昨天看到你在翻那批廢棄卷宗。”
“嗯。”
“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都是過期的資料。”
“那就好。”那個人說完低頭繼續吃麵，沒有再說話。感知層捕捉到那個人的精神波動，平穩的，沒有多餘的情緒。不是試探，不是警告。像是在確認某件事已經辦妥了。
他吃完午飯，把餐盤放回回收處。經過門口時，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灰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停了一下。
“你是陸塵？”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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