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的時候，他醒了。感知層在意識底層懸了一整夜，底噪消失後的乾淨感讓每一條處理都更耗神。偏南光點還在。暖白，穩定。
他坐起來。內袋裡紙條抵著胸口。窗簾縫隙中，燈杆底座安靜地立著。摩擦痕跡還在，沒有新增。
上午。灰色襯衫同事走過來，任務單在走廊光線中折出一道邊影。“城北協助搬運裝置。九點半車棚集合。”
陸塵展開掃了一眼。“什麼裝置。”
“幾臺舊的檢測儀，幾箱配件。”灰色襯衫的手指在單子邊緣敲了兩下，“到了找趙工頭，他給你派活。”
“就今天一天？”
“半天。搬完就回。”
“這批東西哪來的。”
灰色襯衫準備轉身，又停了一下。“對了，那邊東西別亂碰。”
“什麼意思。”
“就是別亂碰。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捕捉到對方精神波動裡一個極短的停頓，不是緊張，是有什麼沒說。把單子摺好放進內袋。
城北。廢棄倉庫。鐵皮屋頂泛著沉悶的灰色，積了一灘前兩天的雨水。空氣裡混著鐵鏽和灰塵的氣味。
一個腰間別著對講機的中年人走過來。“公司派來的？”
“嗯。”
“板材堆那邊先搬那幾捆。”他指向倉庫左側，“注意頭上，吊裝鋼纜在走。別站在落點下面。”
“哪些板材。”
“靠牆那幾捆。看得見嗎。”
“看見了。”
陸塵走進大門。感知層以最低功率展開，15米邊界清晰。
角落裡有人蹲在板材陰影裡，手裡夾著煙沒有在抽。菸灰積了很長一段。感知層掃過去的時候，那人的精神波動浮了上來，底色是恐懼。
陸塵沒有多看他。扛起一捆板材走向那個方向。感知層在移動中完成了構圖，堆高的板材擋住門口視線，鋼纜從屋頂橫樑垂下，落點在地面兩根鋼管的標記之間，那個人蹲的位置。裝置搬運是幌子，那個人才是目標。
他沒有停下來。扛著板材走進缺口，轉身時肩膀擦到了靠牆的鋼管。重心偏移。倒了一根。然後是更多。
金屬撞擊聲在鐵皮屋頂下炸開。
“操，往哪放呢，”板材後面有人喊了一聲。“沒事沒事，沒砸到人。”
陸塵蹲下來把鋼管扶起來。“沒拿穩。”
“你看著點啊，”有人衝這邊嚷了一句，“行了行了，又沒出事。”另一個聲音接過去，“幹活幹活。”
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印，又看了一眼扶鋼管的陸塵。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往牆邊挪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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