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上那片銀杏葉已經幹了，邊緣捲起，脈絡在脫水後變得更深。陸塵把那片葉子放進外套口袋，站起來。
廚房飄出的氣味在晨光中散開。不是清粥，湯濃一些，混著植物莖葉在沸水中釋放出的苦澀清香，帶著泥土的根莖味從視窗漫出來。
偏南方向的光點在意識中亮著。從第一天到現在沒斷過。它待在意識的底色裡，你知道它在，不用每次都抬頭確認。
然後閃了一下。
不是亮度變化。存在感跳了一拍，像電壓不穩的燈泡跳了一下。
陸塵的視線沒有轉向偏南。保持感知層的狀態，等了幾秒。
又閃了一下。
不是規律性的。更像對訊號回應，收音機在頻道間隙捕捉到極短的電波，閃了一下就斷了。
他想起守山人昨晚的話，南邊那個東西，亮了好一陣了。語氣像陳述一件存在了很久的事。
廚房鍋鏟碰了一下鍋沿，金屬聲在清晨的安靜中格外清晰。
陸塵站起來，走到院子東側的柴堆邊蹲下。
手指觸到木柴斷面上的紋理。松木的香氣從斷口散出來，帶著樹脂乾燥後的味道。那截紋路走歪的柴也在堆裡，斷面順著紋路重新劈開的痕跡平整。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守山人端著一隻碗走出來，深色湯汁冒著白色熱氣。他在石凳上坐下，把碗擱在桌上晾著。
“今天曬點東西。”
他朝屋簷下抬了抬下巴。
幾捆草藥堆在牆根。艾草為主，混著幾枝叫不出名的莖稈，葉子蔫了，邊緣捲曲，莖稈還保持直挺。
陸塵走過去蹲下來，手指觸到乾燥的葉片。艾草的氣味在指腹上散開，草藥曬乾後的微澀在空氣裡被風揉散。
守山人翻動那幾捆，把壓在最下面的抽出來攤開，讓陽光照到背面。
“這山裡清靜不了多久了。”
聲音很輕。和說天氣沒有區別。
陸塵的手指停在艾草莖稈上。抬起頭看守山人。守山人把草藥翻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守山人走到石桌邊坐下，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山外頭的事，遲早要進山來。”
陸塵沒有說話，回到石桌邊坐下。銀杏樹的影子在桌面上鋪開，早晨的光從東邊過來，影子斜在桌面的西側。葉片邊緣在陽光下透亮。
守山人喝完湯，把碗擱在水槽邊，走出院門。腳步聲沿著下山的小路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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