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下痕跡的人，遲早會留下更多。
守山人之前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山上有眼睛的不止你我。不止你和我。還有誰？
偏南方向的光點在此時閃了一下。不是快速的跳閃，緩慢的，存在感在感知層中拉長了一瞬，然後恢復。
視野右緣跟著閃過一道白光。很短，快到來不及判斷方向，視野右側的邊緣掠過一層薄光，然後消失。
他眨了一下眼，右手指腹在眼眶邊緣按了一下。沒有痛感，沒有異物感，就是閃了一下。左眼外側的閃光之前出現過一次。現在是右眼。對稱的位置，方向相反。
他沒有深想。目光重新落到偏南的山脊上，輪廓在上午的天光中呈深青色。看不到它，只能感知到它。
廚房門口傳出動靜。守山人回來了，手裡拎著一把青菜，根上帶著泥。他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水聲衝在菜葉上。
“下午把那些艾草收了。”
頭也不回。
陸塵說好。
水聲停了。守山人把洗好的菜瀝了瀝水。
“你打算在山上待多久？”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
守山人轉過身來看著他，等了一下，又轉回去切菜。
“不急。想清楚了再說。”
刀刃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在午前的安靜中響著。
陸塵坐在石凳上沒有動。銀杏樹把影子往院子另一側挪了一段。日頭升高，光線白了。泥土表層被曬熱後釋放出的礦物氣息和艾草晾曬時的苦味在院子裡鋪開。
偏南方向的光點整個上午都在。
廚房裡傳來鍋蓋揭開的聲音。新的氣味從視窗飄出來，根莖類的甜香在沸水中釋放出柔軟的質感，和蒸汽一起漂浮。
守山人蹲在灶臺前添了根柴。火光從灶口映出來，在牆上晃動了一下。
下午。
日頭偏西，銀杏樹影轉向院牆。艾草已經半乾，邊緣卷得更厲害，氣味散在空氣裡，比早上淡了。香氣沉入莖稈內部。
陸塵還坐在石桌邊。偏南方向的光點整個下午都沒再閃，穩定的，釘在意識深處的位置。
他站起來。
夕陽把山脊染成暖色。傍晚的山林氣息開始變化，白天被曬透的植被在降溫時釋放出不同的氣味。溼潤從地面升起來，草葉上凝結出細小的露珠。
松針的氣息在晚風中變得明顯，和泥土的潮氣混合在一起。
守山人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新熬的湯在石凳上坐下。
“今晚會涼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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