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的竹條被太陽曬了一整天，表面溫熱。陸塵往後靠了靠，椅背的弧度貼著肩胛骨之間的位置。
院子安靜。銀杏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挪了半尺，光線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上印出亮斑。牆根的艾草已經收了，晾乾的莖稈堆在屋簷下，氣味沉進內部，只剩極淡的草木澀香在空氣裡浮著。
感知層在身體外圍平穩地待著。十五米半徑，剛好觸到牆根的青苔面，不需要主動維持。
然後他停了一下。
不是感知到了什麼。是什麼也沒有感知到。
沒有畸變的氣息。沒有灰色底噪。沒有從地面以下滲出的震顫。感知層探進去的區域，乾淨的。
他試著回想上一次感知到底噪。第三天？第四天？記不清了。那些壓在意識底層的東西，不知道哪天消失了。不是被遮蔽了，是不在那裡了。
肩膀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竹條邊緣，指腹觸到被體溫焐出的微暖。感知層還是那個弧度，沒有收縮或擴張。
廚房裡傳出動靜。鍋蓋揭開時熱氣撲到窗沿上，水汽從視窗漫出來，帶著根莖類的甜香和植物葉片的微澀。
守山人走到門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吃飯了。”
陸塵從竹椅上站起來，竹條在他起身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響。
廚房不大。灶臺上擱著兩隻碗，一碗米飯，一碗菜。米飯粒粒分明，表面冒著白汽。菜是清炒的，深綠色葉片在碗裡堆著，邊緣微焦，蒜末的香氣混在蒸汽裡。旁邊一隻小碟，三塊醃蘿蔔，深褐色，醃透了的顏色。
守山人已經在對面坐下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
陸塵在對面坐下。
第一口米飯入口，澱粉的甜在舌尖上化開。不是加了糖的甜，是穀物本身的甜，在唾液分解時慢慢釋放，含一會兒才察覺。甜味從舌面向兩側漫開。
菜葉厚實，咬下去有清脆的斷裂感，汁水從葉脈中擠出來，微苦，帶著山間植物的生澀，在舌根一閃，被蒜香蓋過去。
他夾了一塊醃蘿蔔。入口是鹹。鹹在舌尖上化開之後，酸味跟著浮上來，不是醋的酸，是發酵帶來的柔和酸味。咀嚼的時候，咸和酸之間透出一絲回甘。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守山人吃著，筷子在碗沿上碰出清脆的響聲。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水。
“味道怎麼樣？”
“好。”
“山上的東西，不用太多調料，本身的味道就夠了。”守山人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菜，“那菜是坡上那片地種的。土薄，石頭多，長不大，但味道足。”
陸塵說嗯。
“飯呢？”
“甜。”
“新米。後山梯田一年就收這一季。泉水澆的。”
“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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