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得出那句話不只是說氣候。
偏南方向的光點在意識中亮著。從白天到夜裡,它不需要刻意去搜索,就在意識的某個角落待著。一個不需要被注視的座標。在的時候你不需要去想它在哪兒,它就在。
陸塵沒有把感知轉向那邊。不需要。
光點穩定地亮著,隔著一段距離,存在於意識的底色裡。你知道它在,不用每次都抬頭確認。
守山人又抽了一截木樁豎起來。斧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短弧。
啪,
這一截的紋路不順。裂口走了偏,左邊裂到一半歪了出去,崩出一塊碎木片飛到幾步外。
守山人走過去撿回來,翻看了一下斷面。“紋亂了就容易歪。”
他把碎木片擱在柴堆上。
“人也一樣。”
陸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守山人沒有看他,把歪了的那半截柴順著紋路重新劈開。這次斧刃進去得穩,順著木紋修正了方向。啪的一聲,兩半落在地上。
“見過?”守山人問。
“見過什麼?”
“那種紋路走歪了的。”
陸塵沉默了一會兒。“見過。”
守山人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繼續劈柴。斧刃落下去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有固定的節奏。木樁從正中裂開的聲音乾脆利落,啪的一聲崩開。碎木屑飛濺到泥土上。
陸塵聽著那個聲音。
左耳的嗡鳴又浮上來了。這一次輕一些,時間短了,幾秒就散了,沒有再回來。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感知層上。感知層還在那個距離上待著。沒有擴張,沒有收縮,不需要檢查。像樹根紮在土裡,不需要每天都去確認自己扎得夠不夠深。
風從竹林那邊穿過來,帶著曬透的竹葉氣息。銀杏葉擦過頭頂,發出細密的摩擦聲,葉片之間相互觸碰。
一片葉子從枝頭脫落。
在空中旋了兩圈,翻轉了三次,落在他膝蓋上。
葉面朝上。
紋理清晰。從葉柄出發的脈絡一根一根伸展開,分叉,再分叉,一直延伸到邊緣的鋸齒處。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葉脈在光照下一半透亮,一半暗沉。
陸塵看著那片葉子。邊緣有一小塊枯黃,從尖端開始往裡蔓延,佔據了葉面約五分之一。他把葉子拿起來,翻了個面。背面的脈絡更突出,從葉柄出發的主脈向上延伸,分支出細脈,再分支,一路延伸到鋸齒邊緣。葉柄的斷口齊整,新鮮脫落,不是被風吹斷的。
他把葉子放回膝蓋上。
守山人劈完最後一截柴,收攏散落的木片,碼成一堆。斧頭靠在牆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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