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還在響。但天色已經沉下來了。
陸塵坐在石桌旁，手擱在石頭檯面上。白天曬了一整天的太陽，桌面到了傍晚還存著溫度，手掌貼上去，石頭裡面的暖意一點一點傳到皮膚上。不是燙，是存了一整天的餘溫，散得很慢，但確實在一點點退。
感知層在身體周圍自然待著。十五米半徑，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過渡帶。知道院子東邊竹葉在晚風裡擦碰，知道廚房門框旁那隻搪瓷碗底還殘留著一層菜湯。院門口那隻小黃狗蜷在窩裡，尾巴搭在鼻尖上，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這些資訊不是他主動去看的。它們自己浮現在意識中，清晰但不擁擠。
他偏了一下頭。
偏南方向，那個光點在暮色中浮現出來。
比剛來山上那幾天亮了一些。不是亮度的大幅變化，是光質變了，之前是一顆孤星嵌在夜空裡，現在更穩定了。但陸塵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發現它並不是完全恆定的。它在變化，亮一點，暗一點，又亮回來。週期很短，大概三四秒一輪。亮起來的瞬間快一些，暗下去的時候慢一些。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石桌邊緣按了一下。
腳步聲從屋內傳來。
門簾被掀開，守山人走了出來，在門檻上停了一步，抬頭看了看天，然後放下門簾，走到石桌對面。
石凳在泥地上碾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守山人坐下來。把手擱在膝蓋上，面朝著院門的方向。暮色從側面照過來，把臉分成明暗兩半，靠近山脊的那一半在暗影裡，另一半映著天邊最後一層灰紫。
風從院門的方向灌進來，把石桌上一片乾枯的銀杏葉捲起來，葉緣在石面上颳了一下，擦出一聲極輕的響，然後翻了個身，落在地上。
涼意從衣領的縫隙鑽進去。陸塵的手指在石桌面上動了一下，桌面還是溫的，但比剛坐下來的時候淡了一些。
“以前也有人坐在這裡。”
守山人的聲音在暮色裡響起來。不高，平穩，被風削散了一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陸塵看著他。
守山人沒有轉頭。目光落在石桌面上。
“也是傍晚。”他說，“也是這個位置。”
陸塵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他坐了一整個晚上沒動。”
陸塵沒有接話。
“你不好奇是什麼人？”
“你會說嗎？”
守山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是那種聽了一句意料之中的回答之後的反應。
“不急。”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這個姿勢比剛才更放鬆了。
“他在這兒住了一個月。來的時候和你差不多，也是一個人走上來的，話不多，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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