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從竹管口淌出來。
陸塵蹲在菜地邊上，手裡的水瓢擱在膝蓋上。竹管從泉眼繞過來，水從管口出來砸在泥土上濺起水花，順著壟溝往前淌。
他看了一會兒。水沿著壟溝走，在轉彎處打了個旋，帶起幾片枯葉，又繼續往前。
守山人在他身後幾步的地方蹲著拔草。手指捏住草根，一拉，草斷了，帶著泥土被丟到旁邊的簸箕裡。
“這個溝是你挖的？”
“嗯。”
“方向很準。”
守山人拔了一把草，抬頭看了看壟溝。“水自己會找低處走。你不用擋它，它也知道該往哪流。”
陸塵沒有接話。伸手把壟溝盡頭那塊石頭拿開，之前擋在那裡的。石頭移開後，水沒有立刻改變方向，在原地積了一下，然後順著新的路線淌過去。
他蹲下來，看著水浸潤泥土的痕跡。
水沿著土縫走，繞過碎石，從菜根旁滲下去，在土壤表面留下一層深色的溼潤。土縫裡的空氣被水擠出來，發出細微的聲響，噗的一聲，小到幾乎聽不見。
“它不用看路？”
“不用。”
“怎麼知道哪裡低？”
守山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不知道。水只是往低處走。低的地方自然就會積水，高的地方自然留不住。你不用教它。”
他說完走到另一畦菜地邊上，蹲下來繼續拔草。
陸塵蹲在原地沒有動。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菜葉上鋪了一層薄亮的顏色。晨間的水汽還沒散盡，空氣裡有泥土被水浸潤後的氣息，溼潤的，帶著草根斷開的青澀味道。
他低頭看著水面上的反光。水在壟溝裡靜靜地淌著，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前走。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巷子裡，他的手按在那個人的肩上。對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下去。他在保護一個覺醒者。但那一刻他腦子裡轉的不是“要護住這個人”，是“憑什麼他們要來碰”。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短到像是錯覺。
但他知道沒有看錯。
陸塵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伸手撥了一下水面，指尖觸到的水是涼的，比早上剛接的時候涼了一些，帶著泥土深處的陰涼。水從指縫間穿過去，流速沒有因為手指的阻礙而改變。
“憤怒和不甘，算不算雜質？”
守山人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草丟進簸箕裡，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吃飯的時候摻了沙子，算不算沙子？”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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