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把滾水注入杯中。茶葉翻了上來，葉片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
他把杯子擱在石桌上，在對面坐下。
陸塵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入口時苦味先到，薄薄的，貼著舌面鋪開。然後回甘從舌根滲出來，在嘴裡化開。
他把杯子放下。
守山人沒有看他，視線落在院子外面的竹林上方。杯口的熱氣在晨光裡細細地升著。
沒有人說話。
感知層在身體周圍自然待著。十五米半徑。陸塵能知道竹葉的朝向，東南的坡面上，葉片被上午的太陽照成淺綠色，葉脈在光線下透出一層更淡的底色。石臺階從左數第三級，面上有一道裂紋，從中間往左側延伸。遠處菜地裡，露水還掛在葉尖上，重量把葉片壓彎了些。
這些資訊不是他主動去“看”的。它們自己出現在意識裡，光線穿過窗戶後在地面上投出影子，不需要分析就知道是窗框的形狀。
他試了一下。把感知層收回來，邊界從十五米收到身週三米。然後放開。它又彈回到十五米。
他又試了兩次。收。放。
第三次放開後，他不再管它。感知層就那樣待著。
“你試什麼？”守山人問。
“能不能不收著。”
“結果？”
“不收也行。”
守山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底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收就不用收。”
陸塵沒有接話。他注意到感知層的邊界是一圈極淡的過渡帶，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在過渡帶裡的資訊是模糊但可感的，能知道“那裡有什麼”，不需要知道“它長什麼樣”。再往裡一些，資訊就清晰了。竹葉的紋理、石階上苔蘚的厚度、泥土裡蚯蚓翻動時帶出的細小氣孔。
以前他用感知層像用手電筒照東西，光源跟著注意力走。現在是整個空間都被照亮了。
陽光從竹葉縫隙間漏下來。石桌表面的光斑隨著風移動，從左邊移到中間，再到右側。陸塵看著那些光斑，不是在追蹤，是資訊自己到了。
指尖傳來一陣麻刺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尖的位置。像有細密的針尖在輕輕扎。不是刺痛，是麻。
“手麻了？”守山人問。
“嗯。”
“坐太久了。起來走走。”
陸塵站起來，走了幾步，青磚縫裡有細小的苔蘚，被早上的露水浸成深綠色。他走了一圈，又坐下來。
“沒好？”
“沒好，也沒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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