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泉眼那邊過來的。”陸塵說。
“你怎麼知道？”
“帶了水的涼氣。”
守山人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陸塵坐在石凳上。感知層在周圍自然待著。他不用去分辨風裡有什麼，資訊自己到了。竹葉的乾澀氣息、泥土被曬過之後的微腥、泉水的涼意，都裹在一起，同時抵達。以前他會分開感知，先感受竹葉，再感受泥土，再感受泉水。現在這些資訊同時進來，不需要排序。
傍晚，光線開始偏西，守山人從屋裡搬出一捆竹篾。竹篾是青色的，被水泡過，在斜陽裡泛著溼潤的光澤。
“要編什麼？”陸塵問。
“簍子。”
“裝什麼的？”
“茶葉。曬乾的茶葉要用透氣的簍子裝，不能悶在罐子裡。”
守山人在屋簷下坐下來，把竹篾攤開在面前。他的手指在竹條間穿行，一根穿過另一根，壓下去，翻上來，再從第四個孔穿出去。動作不快，但流暢。
陸塵走過去，在旁邊蹲下。
“這個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琢磨了多久？”
“第一年編的東西不能用。第二年勉強湊合。第三年才像樣。”
守山人的拇指在剛穿過去的竹篾上抹了一下，把位置調正了一點點。
陸塵看著他的手。
“你編的時候在想什麼？”
“不想。手自己知道。”
“那如果編錯了呢？”
“拆了重來。”守山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比走錯路了再回頭容易。”
陸塵沒有說話。
竹篾的摩擦聲在暮色裡響著，乾澀的，帶著植物纖維特有的澀音。守山人的手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裡慢慢模糊，但動作還在繼續。
“你之前說，感知層不是用手電筒照東西。”陸塵說。
“嗯。”
“那它像什麼？”
守山人的手指沒有停。編完兩圈，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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