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還在流。他看見水流繞過一塊更大的石頭，沒有繞過去，是慢慢從石頭下面的縫隙滲出來，帶著細小的土粒，在水裡浮了幾秒，沉在溝底。
白鴉追他那天晚上，他跑過一條巷子，翻過一堵牆。在牆頭停頓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一下。不是看白鴉有沒有追上來，是看地上那個被踩碎的空紙箱。
那不是守護需要的注意力。那是憤怒之後的餘顫。
他低下頭，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指尖有些發白，被水泡過的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紋路。甩了甩手，水珠濺在泥土上，很快就滲進去了。
“你之前說的那個，用它還是它在用你。”
“嗯。”
“那憤怒呢？”
守山人站起來，手裡又抓了一把草。走到簸箕邊，把草丟進去。
“憤怒也是一種力量。”
“那它在用我？”
守山人把簸箕端起來，挪了個位置。
“你有沒有用過憤怒做對的事？”
陸塵想了想。
“有。”
“那它就不是壞東西。問題是，你用完它以後，它還留不留在你身上。”
守山人的聲音不高，隔著幾畦菜地傳過來，被風削得有些散。
“用完就放下，它就是工具。放不下，它就是你的方向了。”
陸塵沒有說話。盯著水面上那片光斑看了一會兒。
“如果分不清呢？”
“分不清的時候，水還在流。你看不見它，它也在走。”
他重新舀了一瓢水，澆在旁邊那排菜苗上。水從瓢沿灑出去，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落在菜葉上濺開。菜葉被打溼後顏色變深了，水珠從葉脈往下滑，在葉尖上掛了一秒，然後滴落。
他放下水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太陽穴的位置傳來一陣刺痛。
不重。像一根細針從外側慢慢往裡面探。位置在前額的左側，靠近太陽穴的地方。疼痛帶著微微的跳動感，跟著心跳的節奏一漲一縮。
他沒有去按太陽穴，手擱在膝蓋上，繼續看著水流的方向。
水還在壟溝裡淌著。陽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菜葉的影子上面輕輕搖著。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一會兒，光斑隨著水面波動拉長了，又縮回去。
“水自己會找低處走。”
守山人那句話在腦子裡又轉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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