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竹林裡的霧氣還沒散。
水桶擱屋簷下，桶沿凝著水珠。守山人蹲在灶房門口，叼著煙，抬了抬下巴。
“泉水在東邊，走個七八分鐘。”
陸塵拎起水桶。木桶比預想的沉，桶壁厚實，桶底的鐵箍泛著暗灰色。
出了院門是一條土路，穿過竹林往下走。露水打在腳面上，竹葉上的水珠落在肩頭。
岔路口。東邊的坡略陡。肩膀上的重量往下墜，桶裡的水開始晃，是走路節奏帶出來的。
泉水從山壁的裂縫裡滲出來，順著石槽往下淌。石槽盡頭接了半截竹管，水落在低窪處匯成小潭，滴落聲清脆。
他把桶按進水裡。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
兩桶裝滿，扁擔擱上肩。
第一趟，肩膀還沒壓熟。扁擔左右滑，用脖子夾住，頭偏著走。步子快，桶裡的水晃得厲害。幾滴濺出來，落在腳背上，涼的。
守山人蹲在院門口，手裡的煙還沒抽完。
“慢點走。步子穩了，水就不晃了。”
第二趟，肩膀開始適應了。
第三趟走到岔路口，守山人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扁擔的另一頭，自己也挑了一副桶。
“步子別急著邁。水桶晃得多了才費力氣。”
守山人說完，從旁邊走過去。步子不快，每步踩實了。扁擔在肩上不顛，桶裡的水面沒什麼波紋。
陸塵收回視線，重新邁步。步子放慢，腳掌先落地，重心往前移。水桶晃動的聲音從嘩啦嘩啦變為低沉的咕咚。試著把注意力放在步伐上，不是感知，是身體自己在找節奏。
桶裡的水面還剩九分滿。
第五趟倒完，水面升到離缸沿三指的位置。
他把桶擱下，喘了口氣。前額有一片持續的壓感，像有東西從額骨往裡抵。不是眩暈，不是疼，是脹。肩胛骨中間的位置也在發酸，手臂抬起來的時候，那一片肌肉在微微發顫。
他沒有用感知。一次都沒有。
感知層在身體外圍待著，十五米半徑，穩穩的。乾淨的。不需要維持。
早飯時，守山人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那泉水怎麼樣？”
“涼。有點甜。”
“挑了幾趟？”
“五趟。”
“明天試試六趟。不急著一次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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