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口切開木紋，一路劈到底。斷面露出新鮮的木質，淺黃色。
劈了一個多小時。虎口磨得發紅，掌心有一處摩擦過的痛感。
他停下來，攤開手掌。
掌心裡起了一顆水泡。黃豆大小，在虎口偏下的位置，表面繃著，四周的皮膚泛紅。
他低頭看著那顆水泡。
上一次手上起水泡是什麼時候？記不清了。在城裡，身體是運輸感知的工具，站著不動，用意識去掃，去探，去感應。手上唯一的磨損是敲鍵盤磨出的薄繭。
守山人從菜地那頭走過來，蹲在木墩旁邊。看了看柴堆，伸手拿起一根劈好的木柴。
“劈得不錯。水泡破了？”
“沒。”
“那就別碰。劈柴這活，跟挑水一樣，急不得。”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陸塵沒說話。把水泡的位置在褲子上蹭了蹭，癢的。然後彎腰把散落的木柴歸攏到柴堆上。
中午的太陽從銀杏樹的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面印出斑駁光影。
陸塵蹲在菜地裡，手指插進泥土拔草。土被早上的露水潤過，表面溼的。指尖觸到細碎的小石子，按下去的時候在指腹上壓出淺印。
草根扎得深，要掐住根部附近才能整個帶出來。指甲掐進去，汁液滲出來，帶著青草的澀味。
守山人蹲在旁邊，拔了一陣，開口了。
“來了有八天了吧。”
“差不多。”
“感覺怎麼樣？”
“肩膀酸。”
守山人笑了一聲，很輕，鼻子裡撥出來的那種。
“正常的。用身體跟用腦子不一樣。腦子用多了，肩膀不會酸。”
陸塵把一株草從土裡拽出來，抖了抖根上的土。
“在城裡，你每天用感知掃來掃去，用的是腦子吧？”
“嗯。”
“腦子不會起水泡。但身體會。”
守山人拔完手邊的一叢草，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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