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早上沒提“看東西”的事。
陸塵也沒問。推開屋門的時候，守山人已經蹲在灶臺前了。灶膛裡火苗舔著鍋底，煙從灶口漫出來，帶著柴火燃燒的焦香和草木灰的乾澀氣味。
守山人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在牆面上晃了一下。
“水燒開了叫我。”
陸塵說嗯。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
灶膛裡的火噼啪響。煙在灶口和鍋沿之間聚成一團，被熱氣推到窗沿，然後散開。柴火的焦香混著鍋裡的水汽，在廚房裡鋪開。不是山下煤氣灶燒出來的那種乾熱，柴火的熱是軟的，帶著木頭本身的氣味。松木的清澀，混著灶膛裡積了一夜的灰燼被重新翻起的土腥。
他吸了一口氣。那股氣味從鼻腔進去，沉到胸口。
守山人坐在灶臺另一邊，手裡拿著菸袋。沒點上，只是擱在膝蓋上，指腹在菸袋鍋的邊緣來回摩挲。
隔了很久，守山人開口了。聲音對著灶火，不像是在跟陸塵講話。
“以前有個人來過。”
陸塵沒動。
“也住了一陣子。跟你差不多大，話不多。”
守山人停了一下。灶膛裡的火跳了跳，一根柴從中間塌下去，火星濺到灶口邊緣。
“他來的那會兒，比你還狼狽。”
“狼狽？”
“嗯。一身都是繃著的。坐不住，站不穩，吃飯的時候筷子捏得發白。”守山人把菸袋換了一隻手拿，“跟你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
陸塵沒接話。
“他跟你的處境也差不多。被上面的人打壓，被一起做事的人背棄。精神快崩了，來找我。”
守山人的手在菸袋鍋上停了停。
“他在山上住了一段時間。每天劈柴挑水，跟你現在乾的一樣。”
“後來呢？”陸塵問。
“走了。”
“好了？”
“好了。”守山人頓了頓，“也沒好。”
灶膛裡的火苗矮了一些。守山人又往裡面添了一根柴，用火鉗撥了撥。火重新旺起來，柴火的煙味在廚房裡濃了一瞬。熱浪撲在臉上，帶著灰燼細微的顆粒感。
“他走之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守山人沒說是什麼問題。把火鉗擱在灶臺邊上，拿起菸袋，在手裡掂了掂。
陸塵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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