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停了一下。
“走偏了。”
陸塵看著灶膛裡的火。
“路是對的，方式不對。”守山人說，“一個人的力量再大，很多事扛不住。”
他把煙叼回嘴裡。煙霧在灶臺周圍散開，和柴火的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那他現在呢？”陸塵問。
守山人沒有說話。把菸袋從嘴裡取下來，盯著灶膛裡的餘燼看了很久。
“不在了。”
陸塵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守山人沒有繼續說。把菸袋擱在灶臺上，拿起火鉗，把灶膛裡散落的灰燼攏了攏。灰燼被翻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火星。一明一滅。
陸塵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灶臺前，接過火鉗，彎腰湊近灶口，想把最裡面那根半燃的柴撥正。
然後停了。
沒有聞到氣味。
柴火的煙就在面前升起來，從灶口往外翻，在鼻子前面繞了一圈。但鼻腔裡什麼也沒有。沒有焦香，沒有草木灰的乾澀，沒有松木的清澀，沒有菸葉的焦苦。空的。
他眨了一下眼。鼻腔裡仍然是空的。
過了幾秒，大約三秒，也可能是五秒，氣味回來了。柴火的煙味重新灌進鼻腔，比之前更烈，像是要把剛才的空缺一口氣填滿。吸了一下，那股氣味撞在鼻腔裡，帶著焦糊的刺激。
他直起身，把火鉗擱下。
守山人在他身後，沒有抬頭看他。
“剛才說到哪兒了？”
“不在了。”陸塵說。
“嗯。”
守山人把菸袋重新拿起來，在身上摸了摸火柴。沒摸到。也沒再找，把菸袋擱回膝蓋上。
“他是好人。”
陸塵看著他。
“好人走錯了路，比壞人更難回頭。壞人知道自己壞，走到一半會猶豫。好人不一樣，好人心裡的那個東西一直是對的，他認準了自己是對的，就一直往前走。”
“走到哪？”
守山人沒有回答。灶膛裡的火又矮了。柴燒透了，塌成灰燼，在灶膛底部鋪了一層灰白色的餘燼。餘燼中還有幾點暗紅色的火星，一明一滅，像在呼吸。
陸塵坐在矮凳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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