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蹲在菜地裡摘豆角。太陽昇到銀杏樹冠上面了，光線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面印出晃動的光影。
昨天灶火邊的那些話還在心裡轉。不吵，但也沒散。
他伸手穿過豆角藤的縫隙，捏住一根豆角的尾部，拇指和食指一掐。豆角從藤上脫落，指腹觸到表面的細短絨毛，澀澀的。
他把豆角扔進竹籃裡。籃底已經鋪了一層，深綠色的豆角堆在一起，表面還掛著露水。蹲的時間長了，膝蓋發僵。換了一條腿支撐。
手指在藤葉間翻找。有的豆角老了，表皮鼓出豆粒的輪廓。手指越過那些，只掐嫩的。
摘著摘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不是累了。是走了神。
陳默的臉在腦子裡閃過，戴著那副黑框眼鏡，鏡腿纏著膠布。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樣子，手裡轉著筆。
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手指停在一根豆角的表面，沒有掐下去。老鬼有沒有為難他？白鴉有沒有找上他？特管局那邊，周明遠和小孟，還撐得住嗎？
感知層在走神的瞬間自動往城區的方向延展了一瞬，不是主動的，像一根被拉長的線，從山上往山下彈出去。速度很快，快到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輪廓，樓房、街道、車流的底噪。
然後收了回來。
感知層縮回十五米半徑，在身體周圍重新安定下來。穩穩的。乾淨的。那片模糊的城市輪廓在腦子裡留了一瞬，水面上的波紋，擴散一圈之後慢慢消失。
他掐下那根豆角。
竹林那邊傳來風聲。風穿過竹葉的聲音不是呼嘯，是沙沙的，乾燥的竹葉相互摩擦。竹竿相互碰撞，發出空洞的叩響。
守山人蹲在另一壟的地頭，正在拔草。
“那些豆角夠吃兩頓了。”
陸塵說嗯。
“下午摘點蔥。晚上炒豆角用。”
“行。”
守山人沒有抬頭看他。沒有問他剛才在想什麼。沉默本身就是一種不打擾。但陸塵知道守山人看見了，走神的那一刻，感知層彈出去的那一刻。
“那個人的事，”陸塵開口了，“後來沒有人來找過他？”
守山人拔草的手停了一下。
“找過。”
“誰？”
“跟他一條路的人。後來也沒了訊息。”
“也走了？”
“沒走。散了。”
散了，比走了更徹底。人還在，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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