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轉頭看他。
“什麼差不多了?”
守山人吸了一口煙,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石頭上磕了磕。
“山下那些東西。你上山之後,多久不掃了?”
陸塵沒有說話。感知層在身體周圍待著,穩穩的。明白守山人在說什麼,那些需要每天警惕的東西,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你上來多久了?”
“十天。”
“嗯。”
守山人站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側過頭。
“明天早上,我跟你講一講精神者的根。”
語氣平淡,跟說“明天該除草了”差不多。
陸塵蹲在泉邊沒有動。守山人的腳步聲在溼泥上漸漸遠了,然後是院子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水面。手指在水裡泡得發白,指腹上的紋路在水面下清晰可見。
喉嚨裡有一個吞嚥的動作。不是想說話。喉結自己動了一下,身體在替他說了些什麼。然後喉嚨深處出現了一個輕微的堵感,不是疼,不是腫脹,是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和胸口之間,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又吞了一次。堵感還在。
他站起來,膝蓋蹲得太久,發僵,骨節響了響。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水滴從指尖往下落,砸在石頭上,留下深色的溼痕。
往回走的路上,守山人坐在屋簷下。手裡拿著菸葉,正在捲菸,在手心裡搓開,鋪在煙紙上,捲起來,用舌尖舔一下邊緣封口。
陸塵從他面前走過。
“水好喝嗎?”
陸塵停了一下。
“好。”
守山人把手裡的菸捲叼在嘴上,劃了一根火柴。
“山上的水,喝多了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水的味道。每口泉不一樣。這口的澀,換一口就沒有。”
陸塵站在屋簷下。守山人沒有繼續往下說。煙霧從嘴角散出來,在空氣中慢慢化開。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下。
喉嚨裡那個堵感還在。伸手摸了摸喉嚨的位置,皮膚表面什麼也沒有,按下去不疼。但吞嚥的時候,那個存在感就在那裡。不是病。不是受傷。是身體在說,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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